一、桨
 
江有多窄
你把桨插进去
它就合拢
 
我蹲在船尾
看前面那个人划
弯曲的后背挺直了
虎口裂了
血液沿着桨流了下来
滴在船板上
啪嗒 啪嗒
和鼓点错开
 
鼓手打一次就叫一次
颈部血管突出如蚯蚓一般
 
龙舟到达终点之后就会掉头继续前进
到头 掉头 再划
 
江还是那条
只有喘气
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短。
 
到最后
只有桨 只有水
桨和水撞在一起
那个闷闷的声音
江底可能有东西
一下一下 拱背
 
收桨时手也抖
不是怕 是酸
酸到握不住
酸到想把桨扔了
扔了又捡回来
 
明年还来
来了就行
不为什么
 
 
二、外婆教我的事
 
咯嘣
 
每年端午
一酸就代表我的牙有问题了
不是疼 是酸
酸到牙齿、酸到腮帮子
酸到眼泪跑出来
 
外婆坐门槛上
青石门槛上已经坐了几十上百年的老人们
中间凹下去一块
 
她包粽子
手指受伤用粽叶包扎一下就可以不用再贴上创可贴
舔一下 继续折
折三角形、填米、塞腊肉
绕线 咬线
咯嘣
 
她在咬线的时候面颊肌肉都绷起来了
眼睛眯起来
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妈也学会咬线
咯嘣
同一起事故
 
我也学会咬线
咯嘣
三个人的腮帮子
绷紧了的弧线完全一样
 
今年我一个人包
没有了外婆，也就失去了妈妈
灶头使用的是电，用手触摸一下感觉很冷
锅是不锈钢的
 
包了12个，8个有肉，4个是枣
枣是新疆来的
老家的老枣树上长出的
那棵树砍了十年
长出了一窝木耳的树桩依然活着
 
咬线
咯嘣
牙还酸
 
够了
 
 
三、雄黄酒
 
我爸喝雄黄酒
每年端午喝一盅
盅是瓷的 白的
杯子口处金色的边沿已经磨平了
 
酒烈
一口下去辣喉咙
咽下之后，会辣得无法忍受直到胃部才会感觉舒服一些
从胃烧到脸
脸红如灶火之灰
 
雄黄碾碎泡酒里
酒变黄
 
他在喝酒时皱着眉头
咽下去 哈一口气
气也是辣的
 
我也喝了一口
辣到眼泪出来
耳朵嗡嗡的
辣到想吐 忍住了
 
好是张家人
我说 辣成这样
其实人也不重要
 
他笑得很大声
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且自己也喝了一口
又皱眉头 又哈气
 
他已经不在了
雄黄酒也不喝了
可以喝但是不能随便乱喝
喝了怕哭
一盅酒下去
辣出来的不是汗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