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岩野,70后作家、诗人,居云南。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中诗网第十一届签约作家。

母亲!能否,借一蓑烟雨,我们谈一谈
我憋在心中已久的悲喜:
如今,春苗破土,山花浓妆布景
村中的楼房,幸运草般铺天盖地
我们已不用到山后的深箐去担水
不至于像你当年那样被扁担压驼了背
只是,仍有一些蔓延的芒草
像另一蓑烟雨,胜似你坟前那片花椒林
暗藏的芒刺总在命运的骨缝,血检我的心跳
但我相信:母亲!您是知道的
没有风雨的人生不是人生
不管前方有无风暴,我只想
借这蓑烟雨的消停,为朝向我的阳光开路
《有时力量来自所怀念的人》
那年,我为母亲寻木造棺
亲自为她背棺送行、刨土掘坑
覆土埋棺,连同缠绕她一生的旧俗脚带
一并掩埋——为使母亲安妥
似乎遵循了习俗就是敬重逝者
我们在悲戚、惋惜中送走了前人
在阴影与光的转换器上,旧面换新容
而光朝前指引,阴影向后缠拽
来日恭迎它的来日,过往覆埋它的过往
似乎有力驱使着我们,加深或淡化
对故人的崇敬和怀念。但每当提及他们
我心中如同拆解一座山,每一块
说出灰暗与光鲜的石头,对我投来
挫骨、灌顶的重。有时力量来自所怀念的人
《祭拜,或验心》
清明。常去祭拜一个非亲非故
姓氏不详的逝者
并为那荒冢清除杂芜
在我祖茔的旁边
我向他问安,如同至亲对我的问安
没有别的理由,与我
有过人类共同的DNA就已足够
我去祭拜亡灵
不过是,为让自己重识,
人的脆如草叶的生命,要位列心的塔尖
也不过是,要从心的内核
掏出“虔诚”,重温
或维检之后,再将它放回原位
《植茔树》
早年的一个清明日。我们到祖茔
以植树方式祭奠宗亲——
给逝去的亲人每人栽一棵树
挂上标记,让他们
像树那样常青在我们心中
如今,这些树的种苞
稀星般沉甸地挂在枝头
每当想起其中两株,我就会想到:
自己是它们的一粒种
在风的喉结
不会陈化,即便着落石崖上
《墓祭》
每逢清明。我们常到墓地
献花,叩拜,奉送冥币......缅怀
在开展礼数期间,在墓前
有人向亡灵开口,祈要福禄富贵
而我默默地祝愿:阴安,阳康
《续交》
和一个离世多年的人继续交朋友
偶尔独自到他墓前
与他交谈
甚至毫无顾忌地道出心中秘密
——因为只有死人不会开口
不会积怨虞诈,不会利用和出卖人
而无论我说了多少,说了什么
它总是不吱声
似乎那土堆就是他的话
一堆沉默,突兀在我心中,提点着我
《因 果》
我爷爷殁于匪患
每当提及我的祖父时
父亲的眼眶里总有一团泪火
为给发展让路
当那年,我刨开
祖父那旧社会的坟堆
只见他一口白牙还紧咬仇恨
而今,遍地开满了和谐花
我就越发深爱这盛世中国
《无数次我抚摸那块冰凉的石头》
那年,我在母亲坟前
树了一块碑,像她为族间
将我安插在人世,用姓氏标明了我的
出处。碑面字迹工整
字刻陷入石头一分,母亲就刻进我内心三分
无数次,我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头
常常摸到生命的低温区
有时也摸到人间的火星子
时不时,会让自己烫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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