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岩野,70后作家、诗人,居云南。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中诗网第十一届签约作家。

过往的坝塘水位在升,沉浸回忆意味衰老
身体的纹变在加深,时光在背过
中年之后,我愈发感到:前方必有一个自己
正穿过此后的十年廿年卅年,甚或零年
向现在的我奔来。预想与实际是偏离的
偏差是花到果的距离。经过了太多的事
岂是倾心用力,就能金秋十月的
靠墙的那棵无花就果的树,硕果压枝不为奇
想到“得失是均衡的”,我索性对自己的过往
选择性遗忘。就像此时,我腾出一格书柜
新进旧出,实在不舍搬走的,就留下
维持我36.5度人类一分子的温热。而这一生
谁不是:寻愈在被自己的软处击伤的路上
《择日纪事》
也曾,嫁娶建造搬迁安葬生娃
和出远门......择日
长长的日子像书页,被我翻来捡去
——红事和白事择吉日
那是因为心愿向好,图吉利
我曾试图探其根源,洛书、伏羲沉默
现在,我对时日有了新的看法
日子如同倾泄而来的阳光
知觉岂能测出它的分量
而那些曾经未被选中的
流逝了的平淡日子,我没见谁
抠出一块把它废弃
它们却被一一过成了往昔和追忆
《风一直在吹》
风一直吹着。我在风中顾左还右
眼前,崖上那棵扒拉松
提着半堵悬崖,身子悬空,像替我
牢牢立住自己的脚。它不时起伏
为疏散云雾,尽可能地
让自己所有气孔打开,贯天通地
我走一步看一步之后
与星辰摊牌:究竟谁被谁映照
而风行不止:忽左忽右忽冷忽热的
人世的风。像脚下云贵高原的季风
夏风接着春风吹,冬风尾随秋风来
有时邪风煦风模糊,虽不易
我也要辨清。风吹风的,我走我的
《农事》
是一支古曲,用栽插点种收割的基调
弹奏季候轮转下,一代接一代人骨纹里的回响
用山的琴键、流水的丝弦,和太阳的旧铜锣......
曲声回荡。在一阵不同一阵的风中
我发现:城镇是只擅听的耳朵,倾听山村
天籁般的希声——那些接近原始耕作产出的粮蔬
在我们小镇备受欢迎。而浸透了人类智慧的食材
却不知为何被挑来捡去。挑剔是本能光环的释放
像是我们生活本身,与古老农事的合拍共振
而作为天下事的农事,自古鲜见被怠慢
是一支古曲的应时变奏,无论山区还是坝区
我常看到:农事在那些一把泥一把汗的人身上
用机耕或半机耕的乐器,围绕它的基调
弹奏高音的粮食。他们像扎根大地的石头
而在时光的河面上,石头搬运着浪潮的脊骨
《风是风招引来的》
河滩上。垂钓的人浆洗的人捡卵石的人
和过路的人......在得知大风预警之后
像逃离一场瘟疫,另一股风那般仓皇离开
也许他们饱尝过太多的风袭蚀
似乎风有柔舌,也有利齿
但它总在石头找裂隙,和捉摸不透的风性
总是叫人惹不起却躲得起
何况此时的谷风,像要吞没世界
可在我看来,再大的风钻不进无缝的石头
像埋首河滩的卵石,在阵阵大风中
我无暇也无意打听风声。而河滩苍茫
风吹不停。像人间的风
风是风招引来的,乱风止于真善的巨石
《像有什么必要重塑》
透过偶然看必然。惯性的认知要打破。
当我自驾在宣天路,盛夏已过一久
我对季节的映像被仲秋一场暴雨改变了。
那期间,天空效仿海啸
车子模仿了潜水艇,雨点是玻珠集群弹
在尚未收割完成的田野
演习损毁力。我看到的事物隔着一层玻璃
却有轮廓。驰行于平地起水三尺
我要慎防迷失在自己带起的水雾
于是放慢了行速。而可靠停的地方
有一千种可能,因为认知局限而无恒。
那时,地暗天昏的一场暴雨
像警钟长鸣,回旋在我安危的玻窗;
我的恐惧掺杂着忧心,如若在水雾中
久久挣扎。像有什么必要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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