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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词(组诗)


 
骨相

从半山上走下尼珠河峡谷,向下也是向前
河道拉着时间的钝锯,蜿蜒如
我们从窄僻走到开阔的行程
有涧瀑之水以我身体为跳板,在脸颊的险峰
有冰凉之物滋生,有柔软之物消失
沿途草木制造的幽深,被我们的
惊嘘声撕成了岩壁上猕猴的东瞧西望

下到河谷底,我们自身俗尘的厚
未必被彻底照见;与生俱来的欲念
谁能濯净。而我们来到这峡谷野地一次
似乎这峡谷就嵌入浮世肌肤寸许
而那遍崖原生的鸡血藤像要蔓延过来
蹿进我的体内,摸出我藏有野性的骨相
没躲闪。我未停下的身体如玻刀晃悠
是要划割天空的蓝骨片,来存藏野性的残片
 
在北盘江岸听水

在北盘江岸,听见流水撕破峡谷的喉咙
千万个声音扑来,像要挤裂耳孔
又像十个猛汉扑向同一块肉
怒吼源于某种崩溃。莫非
一壑与另一壑水之间也较劲,而后相融
每绺水都持着相同律令:向前滚动!
水扑在水的路上,高处未必辽阔
不走不动的唯有升天或入地。北盘江
一条九曲水,从创世前蜿蜒而来
银蟒般弃蜕摆尾而去,在这万壑汇流处

在群峰林立的岸上,我看见岩石抱守着
它尤坚却也可摧的定力,像我们守着
各自生活的炉膛。当我向谷外凝望
从深谷中反弹回来的浪淘声
有丝缕像极自己脉冲。而回望浮世
我像什么也没听见,像是自己也在水中
 
在攀吱嘎大寨遗址

在攀吱嘎大寨地遗址,在环山的台地上
我看见石头站在石头的背上
站成后代站在前代人肩上的情形
——由石头层叠而成的地埂,将陡坡
围成了台地,是降维还是增了维
台地是银箍吗,而群山在云海中荡漾
没有被制服的迹象。稼禾青后就要黄了
它们辉映着山中星星点点的村寨
那时我看见的台地,是一代人的骨纹
闪烁着斑铜光泽,诗行般嵌在这卡斯特
地埂上有野花打着节拍,盛开

当我仰望,寻觅那些筑建台地的人
看见三五人在地里弓腰除杂,如同
曾将饥贫的石头砸烂的脊梁复现
我感到现下的自己似乎还需补充点什么
 
众山相

山有山相。在山中,我看见那么多山
高的沉溺于被簇拥;低的附庸依傍
相邻的彼此观望、对峙、鄙夷
边缘及外围的,不甘被忽略而蹿动
它们各自据拥着一片天地,活似一些人

当我又一日,再一日,从其他方位看
它们状况已改变:之前高大的
有的矮下去,有的冒高了一截
之前低矮的,有的树苗般长高了
有的持续矮下去,甚至躺平——
这变换莫测的山相,莫非有相是无相
而当我审视自己,多像群山中一座呃
 
证词

有人从石头里取出火种,钻火的人已远去
在凿石开山的意义里,大片台地从数十年前
铺展着前人求生的意志,在攀吱嘎
曾用粮食压倒饥饿——遍山的大寨地
云梯般嵌在陡坡上。如果杂交稻等新科
提前到来,那些石旮旯山或许还保持原貌
人们也不必去凿石垦荒了,那大片大片的梯地
是落后的证词,也是大山与人之间的和约
当来自城镇的我们在村头,十余人对着大寨地
指指划划,嚼着自己的舌头,近前
一年迈的锄地人嘎然停下了手中活,惊慌藏进谷稞
躲开了我们的镜头,还不时朝我们东瞥西望
也许他以为自己的劳作正被挑刺,被那么多眼睛

其实我们对他及耕作唯有敬仰。而让我惊诧的是:
农忙季的那么大片土地中,只他一人
况如那时我们上空仅有的那撮云,让我深感
山村的天空还不至会空到无物,除非肚腹不需粮食
简介
岩野,70后,中国诗歌学会、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中诗网第十一届签约作家。现居云南宣威,从事基层林草工作29年,业余创作30余年,写诗,间或散文评论,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潮》等刊及网媒,部分作品收录于《诗日子》《中国年度诗歌选》等多种选本,策划制作专题短片4部,发表论文30余篇,著诗集《简单的幸福》《冰凌日记》,获奖多项。
责任编辑: 西江月
岩野,70后,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中诗网第十一届签约作家、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