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那临安古城的冠冕，如何戴在
一只猴子的头上。清一色的丧服
裹不住尾巴的骚动，殿堂之上
它模仿人的样子，拱手、作揖、伏拜
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藏进笑脸

那一年的西湖水，格外浑浊
风波亭上的冷月，照见跪姿的预演
猴儿从金人的马厩里偷来另一副嘴脸
潜回故国，竟被认作忠臣的模板
朱紫们，纷纷向那厮
献上不值钱的软膝盖

世事如棋，偏是猴儿
最懂得如何落子。它将忠良
摁进“谋反”砚台
磨一肚子黑水，供自己
签名。何德何能
不只是反讽，同时也是
良心的蚀骨石
缪狠的手段，原来无须
太高明，只需比一众宵小
更不要脸

千年之后，重读那一页油渍宋史
上面的霉斑，仿佛猴毛
脱落的痕迹。沐猴而冠者
至今仍在一些角落，练习
如何将“莫须有”三字
说得比徽钦版的诏书
更加理直气壮

历史的白铁，终究铸成
长跪的形状。任你如何
粉墨登场，任你如何
将冠冕往狗头上戴
猴，终究是猴
冠，终究只是冠

此刻，史识深处
再次传来哭腔和狞笑
我看见一条河，怒而肃立
迎风飘成一条白练，勒在猴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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