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刊登于2026年8期《星星·诗歌原创》。

十四岁单薄的身板
却长得有些高大
生产队里照顾缺粮户
给我评了“七分”的工分
头顶的太阳
就像一炉火在炙烤
镰刀在出发前便大汗淋淋
我和生产队里的大婶大姐一起
撞进这山村有些孱弱的麦浪
落在身后的上工钟声
余音落在光秃秃的山坡
六垄麦子在大婶大姐的镰刀飞舞中
成卧俯的士兵
而我的三垄麦子
沉甸甸地
让腰弯成了大龙山的弧度
当大人们开始将麦子拉向晒场
有些疼痛的身子却兴奋无比
因为挥动的每一镰刀
都有一点点儿工分攥到我的手里
听着大婶大姐的鼓励
听到慢慢直起的腰
进入一种拔节的冥想
● 瘦弱的肩膀挑起了大梁
大哥的腿在断裂的手扶拖拉机下
发出无奈而悲切的声音
突然而来的灾祸
让这个到来的夏天
布满阴云
二十岁的我
带着十六岁的妹妹
承担起坡地里
那一片麦粒的归仓
太阳的毒辣
比不上生活的煎烤
一个刚走出中学教室的身体
常常被手推车上的麦子
扯得无比零乱
麦子在山坡下摇晃
让我和妹妹的汗珠甩出风的声响
这个有些焦心的丰收季节
在我若干年后的梦里
第一次挺起脊梁的形象
仍然栩栩如生
● 麦子熟了
闲置了四十多年的镰刀
走出了我的记忆
我找不到当年磨镰的井水
和父亲的那块磨刀石
当年的麦子不再孱弱
丰满得像坐在树荫下打牌的邻家孙媳
而新麦的味道
远比她们身上的香奈儿清新
长了四十多年的麦子终于熟了
而我这个流浪在外的游子
看到故乡的麦浪
无法忘记当年走街串巷
伸出的乞讨小手
想想每当吃饭时
戒面食戒肥肉
甚至还有过午不食
当年的梦想早已破灭
手上的伤口已不见踪影
透过摇晃的麦穗
仿若看见地下的母亲
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们
●遗失的麦穗
目光漫过田野
有油滴在高高的麦茬上闪烁
透过反光
仿佛看到疲惫的收割机刚刚离去
空旷的画面
却被童年的回忆堵塞心室
当年镰刀收工之后的麦地
大人小孩便踩着焦灼的蝉声
在低矮的麦茬上穿梭
那一支支被遗失的麦穗
是捡拾者无尽的幸福
每一次俯身大地
便是一堂生动的课
勤劳的手
握紧的是土地饱满的谢礼
而今,抬眸四望
躺在高高麦茬间的麦穗
多像我那留守儿童般的乡邻乡亲
寂寞而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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