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颍河的晨曦里动身
我虔诚地手捧着禹王文庙的香火
在青海民和
一个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寻找到和故乡一样的温馨

那些站在展柜里的每一枚陶片
都在诉说着四千年前的传说
那只红陶碗
在神似的面条光影中
漫出双眸中不尽的思念

曾被洪水定格的骨骼
就是一段湟水不可忘却的历史
这不是标本
是一种难语的沉重
母亲护着孩子的姿势
倏然和你我某一个瞬间的动作重合

我隔着防护玻璃
感知到一种心跳
从禹州到民和
你发丝间的高原香味
在我的眼睛里慢慢湿润

故乡，不再是单一的地名
在你说起民和时
酒窝中那荡漾的微笑
那怕是跨千山越万水
我闭眼就能认出

此刻我站在这片喇家的废墟上
每一株晃动的野草
都是你小小的缩影
它们在讲起你出生的地方
是多么地辉煌
而这里，早已成为
我心中最柔软的归处

我从禹州颍河的岸边起身
身揣着四千年前大禹三过家门的故事
沿着大禹的脚印
一步步走到禹王峡
在峡谷的路口
看到自己的照片在展板上向着我微笑

我抬手轻触那空气中流淌的乐声
山野这份迎候有着禹王锁蛟井一样的深邃
黄河的风卷着浪
一下一下拍打着我满腹的向往
在这里
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大禹疏水的过往

湟水的风，吹回了颍河的两岸
不一样的黄土
都接住了同一种信念
无论黄河改道多少次
两地的河流走向都没有改变

我站在禹王峡的阳光下
历史的涛声在鼓声中飞溅
喝一口这里的黄河水
和养我多年的颍河水一样的味道
大禹留下来的恩赐
让我的身体再一次开始生长

站在禹王峡的高台上
我听见河水在低声絮语
只要顺着治水的足迹
就能听到同一种振聋发聩的回响

湟水在缓坡上散步
把红崖子沟的风
酿成云的模样，徜徉在瞿昙寺的山岗

俯瞰山门的牌匾
经年的墨色
依然闪烁着笔锋的锋芒

我走在烟火缭绕的大殿
檐角的铜铃
晃出六百年的历史过往
抖落在青砖上的坑坑洼洼
盛下了所有信徒的模样

碑亭的石碑驮在赑屃背上
刀刻的文字
有着御赐的荣光
而模糊的刀锋
是青海高原的风沙磨出来的沧桑

中午的阳光
我的影子就像跪在佛前的模样
短短的影子
隐藏着明代飘来的清凉
而大殿门槛上的凹痕
是无数信徒
用脚步踩出来的信仰

在每一幅壁画下
我用数不尽的叹息
表达一个皈依者
对古代艺术的赞赏
有云停在瞿昙寺的山顶上
和我的回头望突然相撞
我知道，这六百年的安静
是高原古刹独留的
不被尘世打扰的人间天堂

河湟文化博物馆的玻璃展柜
玻璃上反射着羌中道的尘烟
我透过那三千年的贝饰
仿佛看到它从遥远的印度洋
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顺着祁连山的古道
最终来到了河湟的这片黄土

那陶壶缺口的白色缝补
还弥留着古羌人酥油的香味
而站立在我眼前的铜印
有些模糊的字迹
流动着中原王朝赐给部落的印记
千年前那个赶路的男人
怀揣着不动的信念
沿着沙漠戈壁
把我们的丝绸换回闪亮的皮毛

而我的目光
沿着博物馆墙壁上的路线图
一次又一次
神游在这条古道
仿佛指尖就可以感受到
隐藏在古道中商队马蹄的铿锵

站在展柜前的我
寻觅遗失的驼铃和远去的牧歌
在一块古朴的陶片上
我看见走过这条古道的张骞霍去病
艰难的脚步踏出了中原的辉煌
那叠印的脚步
在河湟的大地上
留下风沙吹不断的脉络

雨滴敲击着青砖的声音
就像为这一群鸽子
铺展的背景声乐
站在鸽子中间举着相机的诗人符力
就像此时的神灵
他挥了挥手
雨水沿着鸽翅的方向滑动

有磬声来自远方
我的视线认出心的方向
穿过厚厚的云层
涉过湍急的湟水
那夏宗寺僧人守持的梵音
刚好落在平安驿这场细雨里

老驿馆的墙壁已经斑驳
磨得晶亮的门槛
闪烁着诗人眼中无尽的诗句
我从鸽群中穿过
绕在身旁的白色天使
静静诉说过往的传奇

雨滴在伞面的舞蹈
和着磬声的韵律
与我的脚步踏在同一个节拍
如同千年前的旅人
也曾经在这里躲雨
那在不平古砖上溅起的水花
盛开着一样的心思

临走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鸽子撵着我的脚步
在这安静的土地上转了几圈
走出大门的瞬间
回首望去
雨滴，鸽子，还有雾中的一声磬

平安驿的雨从来都不是留客的
它是帮我们在赶路的匆忙中
能停下脚步
端详雨中这份清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