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悉心赏读完包容冰先生《年味中的乡愁》组诗的最后一个字符,正好是腊月的大寒节气,窗外的寒阳正透过云层,洒在远处的屋顶上,像极了诗中“紫烟袅袅”的禅意,也像极了故乡老屋顶上那缕牵牵绊绊的炊烟。作为一名同样漂泊在外的游子,作为一名痴迷诗歌的追光者,包容冰先生的这组诗,如同一把温润的钥匙,打开了我内心深处尘封已久的乡愁闸门,更如一束穿透迷雾的佛光,照亮了生命在苦难与觉悟中前行的路径。二十首诗歌,字字泣血,句句含情,既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古典乡愁意蕴,又有“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的现代精神觉醒,更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通透。掩卷沉思,先生的诗如陈年佳酿,越品越浓;如深山古茶,越泡越香,其蕴含的生命厚度、情感浓度与思想深度,值得我们反复咀嚼、细细体悟。
一、乡愁:从地理漂泊到精神皈依的生命根系
“告别故乡多年,我是一个没有忘记疼痛的游子。”组诗开篇便奠定了深沉的乡愁基调。在古典诗词中,乡愁是永恒的母题,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直白,崔颢“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怅惘,马致远“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孤寂,都将乡愁定格为一种地理空间上的疏离与情感上的眷恋。而包容冰先生的乡愁,却在继承古典乡愁基因的基础上,完成了从地理漂泊到精神皈依的升华,让乡愁成为滋养生命成长的根系,成为叩问灵魂归宿的起点。
先生的乡愁,首先是对故乡风物的刻骨铭记。《苦菜花盛开的季节》里,“母亲蒸馍做饭的炊烟摇曳成乡村最美的风景”,“老杏树结的香甜杏子胜过皇宫娘娘的山珍海味”;“凝望”中,“灾后重建的老屋”“新栽的果树长势葳蕤”,“掏鸟蛋的玩伴背腰佝偻,胡子拉碴,皲裂的手指彰显岁月磨厚的老茧”。这些具体可感的意象,如乡村的“炊烟”“老杏树”“老屋”“玩伴”,都是乡愁最鲜活的载体。正如余光中在《乡愁》中将乡愁寄托于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包容冰先生则将乡愁锚定在苦菜花、老杏树、旱烟、苦茶这些充满西北乡村气息的事物上。这些事物不仅是地理故乡的标志,更是生命源头的象征。先生在诗中写道:“祖屋的那棵老杏树,我已多年没有光顾,是否还在开花结果,不得而知。其实我从未忘记她在饥荒年月救饥的恩情,像母亲的恩惠一样没齿难忘。”这里的老杏树,早已超越了植物的属性,成为母亲的化身、故乡的象征,成为先生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这种对故乡风物的眷恋,正如杜甫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所表达的,是漂泊者对生命根源的深情回望。
先生的乡愁,更是对苦难岁月的深情回望与生命反思。组诗中多次提及童年的饥馑、贫困的生活:“童年旳饥馑像无法揩去的疤痕”“儿时饥饿的往事在记忆的脑海里沉浮”“在饥荒年月救饥的恩情”。这些苦难的记忆,并没有成为先生生命中的负担,反而成为他生命成长的养分。“而今,我把所有历经的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特立独行……” 这种将苦难转化为生命力量的精神,与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思想不谋而合。在先生看来,苦难不是生命的诅咒,而是生命的磨砺,是塑造人格、锤炼意志的熔炉。正如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从苦难中体悟生命的意义,包容冰先生也在对苦难乡愁的回望中,完成了对生命的深刻认知。他在《把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中写道:“苍茫历史被咸涩的泪水腌制成生死契约,分手的人在远旅的站台抱头痛哭。”苦难不仅是个人的记忆,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是历史的一部分。先生对苦难乡愁的书写,既饱含着个人的生命体验,也承载着对一个时代的深刻反思。
更难能可贵的是,先生的乡愁最终走向了精神的皈依与灵魂的觉醒。随着岁月的流逝,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越来越遥远,“喊我乳名的人越来越少,和我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少,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少”,但精神意义上的故乡却越来越清晰。先生在《年味中的乡愁》中写道:“我在万德洪名里打捞人生光明的前程。” 在 《旧事物里的光影》中写道:“在发黄的圣贤典籍里,我找到了荏苒岁月铸就的黄金,一字一句都是翡翠,琉璃,珍珠镶嵌的七重罗网,七重栏楯,七重行树……” 这里的“万德洪名”“圣贤典籍”,成为先生精神乡愁的归宿,成为他灵魂的栖息地。这种从地理乡愁到精神乡愁的升华,让先生的诗歌超越了一般游子的思乡之情,具有了更广阔的精神视野与更深刻的思想内涵。正如陶渊明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找到精神的归宿,王维在“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中体悟禅意的境界,包容冰先生也在对故乡的回望与对圣贤典籍的研读中,完成了灵魂的觉醒与精神的超越。
二、苦难:从生命磨砺到精神涅槃的修行之路
“苦难”是包容冰先生组诗中另一个核心意象,也是先生生命体验与诗歌创作的重要源泉。在先生的笔下,苦难不再是简单的痛苦叙事,而是一种生命的磨砺,一种精神的修行,一种从痛苦到觉悟、从沉沦到超越的涅槃之路。这种对苦难的深刻体悟与艺术表达,既传承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多难兴邦”“生于忧患”的思想,也借鉴了西方现代主义诗歌中对苦难与存在的思考,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与思想特质。
先生的诗歌中,苦难首先是一种具体的生命体验,是童年的饥馑、贫困的生活、漂泊的孤独。“童年旳饥馑像无法揩去的疤痕,留下难言的泣诉,在夜深人静时分一幕幕上演”(《把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干渴的嘴唇皲裂,我只能用枯涩的舌头时不时偷偷舔舐滋润”(《回忆一件往事》),“十年寒窗无人问津,名落孙山的窘迫与孤独,至今是一道不敢触碰的旧伤”(《抱雪取暖的春天》)。这些诗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修辞,却以最直白、最质朴的语言,将苦难的真实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这种对苦难的真实书写,让人想起杜甫的“三吏三别”,想起白居易的“卖炭翁”,他们都是以写实的笔法,记录时代的苦难与民生的疾苦。包容冰先生的诗歌,同样具有这种现实主义的精神,他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为蓝本,书写了一代人在贫困与苦难中挣扎、奋斗的历程,具有强烈的时代感与现实意义。
但先生的诗歌并没有停留在对苦难的简单控诉与哀叹上,而是将苦难视为一种生命的磨砺与精神的修行。他在诗中写道:“大小灾难一次次告诫我,处世的最佳方式。”(《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身寒骨冷的岁月,瑟瑟发抖,而今,我把所有历经的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特立独行……”(《把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这种将苦难转化为生命力量的精神,是先生诗歌最动人的地方。在先生看来,苦难就像一块磨刀石,能够磨砺人的意志,锤炼人的品格,让人在困境中学会坚强,在挫折中学会成长。正如孟子所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只有经历过苦难的磨砺,生命才能更加坚韧,精神才能更加成熟。先生的这种思想,与尼采的“超人哲学”也有相通之处。尼采认为,人应该在苦难中超越自我,成为“超人”,而包容冰先生也在苦难中不断锤炼自己,最终实现了精神的涅槃。
先生对苦难的书写,还具有深刻的哲学思辨与宗教情怀。在《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中,先生将雪的悲伤与天地的哀鸣联系起来,写道:“唯有我理解雪的悲伤,相顾无言。唯有我理解天地的哀鸣,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 这里的雪,既是自然的景物,也是苦难的象征。先生通过对雪的感悟,表达了对苦难的深刻理解与超脱。在《烟酒的魅惑》一诗中,先生回顾了自己在烟酒中迷失方向、差点命丧黄泉的经历,最终在“读过圣哲发黄的典籍”后“真正明白一切”。这种从沉沦到觉悟的过程,正是一种宗教式的救赎与涅槃。先生在诗中多次提及“佛音禅意”“万德洪名”“圣贤典籍”,这些都表明先生在苦难中找到了精神的寄托与灵魂的归宿。这种将苦难与宗教、哲学相结合的书写方式,让先生的诗歌具有了更深厚的思想内涵与更广阔的精神视野。正如王维的诗歌中充满禅意,苏轼的词中蕴含哲理,包容冰先生也在对苦难的书写中,融入了自己对生命、对宇宙、对人生的深刻思考,让诗歌超越了个人的情感表达,具有了普遍的精神价值。
先生的苦难书写,还体现了对他人、对苍生的悲悯情怀。在《从春天的第一声鸟鸣开始》一诗中,先生写道:“无限悲悯常常从心中涌起,像翻滚的波浪撞击胸腔,我拯救不了灾难频仍的人类,只有拯救自己,制服贪欲不死的猛兽,不再兴风作浪,滋事生非。”这种悲悯情怀,是先生在经历了自身的苦难后,对他人苦难的深刻同情与关怀。正如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呐喊,白居易“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慨叹,包容冰先生也在诗中表达了对天下受苦苍生的祈福与关怀。“而今苦菜花盛开的季节,我在远离乡村的市井里出没,吃不到母亲蒸的新麦面馍馍,也吃不到老杏树结的香甜杏子,把所有的感恩兑换成一声声圣号,为天下受苦的苍生祈福。”(《苦菜花盛开的季节》)这种悲悯情怀,让先生的诗歌具有了强烈的人文主义精神,也让他的乡愁超越了个人的情感,升华为对人类共同命运的关注与思考。
三、禅意:从生命困惑到灵魂觉悟的精神之光
如果说乡愁是包容冰先生组诗的情感根系,苦难是组诗的生命底色,那么禅意则是组诗的精神之光。在先生的诗歌中,禅意无处不在,它渗透在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中,蕴含在对生命苦难的思考中,体现在对灵魂归宿的追寻中。这种禅意,不是简单的宗教说教,而是一种生命的智慧,一种灵魂的觉悟,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深刻体认。它让先生的诗歌在深沉的乡愁与苦难之外,多了一份通透与超脱,多了一份宁静与祥和。
包容冰先生诗歌中的禅意,首先体现在对自然景物的禅性观照上。在《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中,先生将雪视为圣洁的象征,通过对雪的观察与感悟,达到了与自然、与天地的精神相通。“沉默无言的雪,也难免遭到无辜的诅咒与诟病,无法描述雪的悲伤。我只好望雪喟叹,思绪翻滚,独自分担圣洁者的忧郁。” 这里的雪,具有了人的情感与灵魂,先生通过与雪的“相顾无言”,达到了物我两忘的禅境。在《梦境里的鸟鸣》一诗中,先生通过对梦境中鸟鸣的描写,营造了一种空灵、虚幻的禅意氛围。“一只鸟在梦境里,鸣叫,把孤独的夜撕开一道口子,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决堤的海洋。” 鸟鸣本是自然的声音,但在先生的笔下,却成为了灵魂的呼唤,成为了通向觉悟的媒介。这种对自然景物的禅性观照,让人想起王维的山水诗。王维被誉为“诗佛”,他的诗歌中充满了禅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都是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写,表达了对禅理的体悟。包容冰先生的诗歌,同样具有这种特质,他以禅者的眼光观察自然,以禅者的心态体悟自然,让自然景物成为了禅意的载体,成为了灵魂觉悟的阶梯。
先生诗歌中的禅意,还体现在对生命苦难的禅理化解上。在包容冰先生看来,生命中的苦难与挫折,都是修行的契机,都是通向觉悟的必经之路。“守孝六载,门上的绿对联换成了红色。这样喜庆的颜色,我历来情有独钟,大红大紫的日子,这一生对于我仿佛是个神话,我宁可一个人独坐思过,也不愿在众声喧哗中晕眩。”(《何须打探立春的消息》)这里的“独坐思过”,正是一种禅式的修行,通过独处与反思,化解生命中的困惑与痛苦。在《把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中,先生将苦难视为生命的养分,通过对苦难的消化与吸收,实现了精神的成长与觉悟。这种对苦难的禅理化解,与佛教中的“忍辱波罗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佛教认为,忍辱是一种修行,能够让人在苦难中磨练心性,增长智慧。包容冰先生正是以这种禅者的心态,面对生命中的苦难与挫折,将痛苦转化为智慧,将困境转化为修行的契机。
诗人包容冰诗歌中的禅意,更体现在对灵魂归宿的禅性追寻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先生对生命的意义与灵魂的归宿有了越来越深刻的思考。“生从何来,死往何去,人类研读了几千年的课题,总是有人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将信将疑,迷迷糊糊走向终结。”(《旧事物里的光影》)这种对生死的追问,是禅学的核心问题之一。在先生看来,灵魂的归宿不在于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在于精神的觉悟与超越。“于是,我发现自己的灵魂,在旧事物的光影里破壳而出。”(《旧事物里的光影》)这种灵魂的破壳而出,正是禅意中的觉悟与涅槃。在《等待远方的消息》中,先生写道:“等待远方的消息,我给自己的灵魂插上了飞翔的翅膀。精神家园放养歌唱的天使,她们带来天堂的秘笈,要我坚守觉悟的正念,不偏不离,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这里的“觉悟的正念”,正是禅学中的核心思想,它要求人们坚守本心,不被外界的诱惑所干扰,最终达到内心的平静与超脱。这种对灵魂归宿的禅性追寻,让先生的诗歌具有了更深厚的精神内涵与更崇高的精神境界。
包容冰先生诗歌中的禅意,还体现在语言的简约与空灵上。禅学讲究“不立文字,以心传心”,认为真正的禅理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只能通过内心的体悟来把握。先生的诗歌语言,也具有这种简约与空灵的特质。他的诗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句式,而是以最简约、最质朴的语言,表达最深刻、最复杂的情感与思想。“寒云低悬,压着江天的轮廓,昨夜的霏霏细雨,还凝在空气里”(《大寒的阆中》),“夕阳西下,我在暮秋的寒凉中感受孤独”(《凝望》),这些诗句,语言简约,意境空灵,却蕴含着无穷的韵味与深意。这种简约与空灵的语言风格,与禅学的精神内核是一致的,它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超越语言的表象,直接体悟诗歌的内在禅意。正如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所说:“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包容冰先生的诗歌语言,正是达到了这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境界。
四、意象:从具象载体到精神象征的艺术升华
意象是诗歌的灵魂,是诗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在包容冰先生的《年味中的乡愁》组诗中,意象的运用可谓匠心独运。先生选取了雪、鸟鸣、苦菜花、老杏树、炊烟、圣贤典籍等一系列具有西北地域特色与生命内涵的意象,通过对这些意象的精心刻画与艺术升华,将抽象的乡愁、苦难、禅意转化为具体可感的艺术形象,让诗歌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穿透力。
雪是包容冰先生组诗中出现频率较高的意象之一,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意象。在《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中,雪是圣洁的象征,是苦难的化身,是天地精神的体现。“沉默无言的雪,也难免遭到无辜的诅咒与诟病”,雪的纯洁与无辜,正如先生对生命本真的坚守;“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雪的圣洁与纯净,又成为先生化解内心困惑、净化灵魂的精神力量。在《抱雪取暖的春天》 中,雪是寒冷的象征,也是希望的隐喻。“一场接一场大雪覆盖寂静的乡村,夜晚被雪光蓝色的火焰点燃,照亮踏雪觅诗的人,走进春天”,雪的寒冷与春天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象征着苦难与希望的辩证关系。在《风花雪月》中,雪是孤独的象征,是岁月的痕迹。“几朵孤独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打秋千,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显得多么憔悴”,雪的孤独与新月的憔悴,正是先生内心孤独与岁月沧桑的写照。先生对雪的描写,既具有写实的质感,又具有象征的意义,让雪成为了承载乡愁、苦难、禅意等多重情感与思想的艺术载体。
鸟鸣也是先生组诗中一个重要的意象。在《梦境里的鸟鸣》中,鸟鸣是灵魂的呼唤,是生命的觉醒。“一只鸟在梦境里,鸣叫,把孤独的夜撕开一道口子,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决堤的海洋”。鸟鸣打破了夜的孤独与沉寂,成为了先生内心情感的宣泄与灵魂的呐喊。“仿佛喊着祖先古铜色的名字,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内心升起难言的悲怆……” 鸟鸣又成为了连接过去与现在、故乡与他乡的精神纽带,唤起了先生对祖先、对故乡的深情回望。在《从春天的第一声鸟鸣开始》一诗中,鸟鸣是春天的象征,是生命的复苏,是希望的降临。“从春天的第一声鸟鸣开始,山河解冻,大地复苏,千千万万赶场的漂流大军,浩浩荡荡,冲出寒冷的炼狱,走向四方——”。鸟鸣预示着苦难的结束,希望的到来,成为了先生精神力量的源泉。先生对鸟鸣的描写,充满了诗意与哲理,让鸟鸣成为了承载生命觉醒、故乡思念、希望憧憬等多重情感的艺术意象。
苦菜花、老杏树、炊烟等意象,则是包容冰先生乡愁最直接的载体,具有浓郁的西北地域特色与乡村气息。苦菜花在《苦菜花盛开的季节》中,是故乡的象征,是童年的记忆,是母亲的恩惠。“苦菜花盛开的季节,我减缓了漫山遍野奔跑的速度,杏子熟了,麦子黄了,母亲蒸馍做饭的炊烟摇曳成乡村最美的风景”,苦菜花的盛开,伴随着杏子的成熟、麦子的金黄与母亲的炊烟,构成了先生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老杏树在诗中是母亲的化身,是救命的恩人。“祖屋的那棵老杏树,我已多年没有光顾,是否还在开花结果,不得而知。其实我从未忘记她在饥荒年月救饥的恩情,像母亲的恩惠一样没齿难忘”,老杏树在饥荒年月为先生提供了食物,拯救了他的生命,因此成为了先生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炊烟在诗中是故乡的标志,是亲情的象征。“远处飘荡的炊烟,牵起我悠远的思念”(《凝望》),“年味淡淡袭来,像远处的炊烟”(《年味中的乡愁》),炊烟的升起,意味着家的温暖与亲情的存在,因此成为了先生乡愁最鲜活的意象。这些具有地域特色与乡村气息的意象,让先生的乡愁变得具体可感,让读者能够在阅读中感受到浓浓的故乡情怀。
圣贤典籍、万德洪名等意象,则是包容冰先生精神归宿与灵魂觉悟的象征。在《旧事物里的光影》中,圣贤典籍是智慧的源泉,是灵魂的灯塔。“在发黄的圣贤典籍里,我找到了荏苒岁月铸就的黄金,一字一句都是翡翠,琉璃,珍珠镶嵌的七重罗网,七重栏楯,七重行树……”。圣贤典籍为先生提供了化解内心困惑、净化灵魂的精神力量,成为了先生精神的栖息地。在《年味中的乡愁》中,万德洪名是希望的象征,是灵魂的救赎。“我在万德洪名里打捞人生光明的前程”,万德洪名成为了先生在苦难与迷茫中寻找希望、实现灵魂救赎的精神寄托。这些意象的运用,让先生的诗歌超越了个人的情感表达,具有了更广阔的精神视野与更深刻的思想内涵。
先生对意象的运用,不仅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还具有强烈的艺术张力。他善于将具象的意象与抽象的情感、思想相结合,让意象成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他善于将自然意象与人文意象相结合,让诗歌既有自然的清新与灵动,又有人文的深厚与厚重;他善于将过去意象与现在意象相结合,让诗歌在时空的交错中,展现出生命的沧桑与乡愁的绵长。这种意象运用的艺术手法,让先生的诗歌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穿透力,也让他的诗歌在当代诗坛中具有了独特的艺术价值。
五、传承与创新:在古典与现代的交汇中绽放光彩
包容冰先生的《年味中的乡愁》组诗,既是对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继承,也是对现代诗歌创作的创新。在诗歌的情感表达、意象运用、艺术风格等方面,先生都既吸收了古典诗歌的精华,又融入了现代诗歌的元素,在古典与现代的交汇中,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包容冰先生的诗歌在情感表达上,继承了古典诗歌中“发乎情,止乎礼义”的传统,既饱含着真挚的情感,又不失理性的节制。古典诗歌强调情感的自然流露与适度表达,反对过度的情感宣泄。先生的诗歌也是如此,他的乡愁、他的苦难、他的禅意,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但他并没有进行过度的情感宣泄,而是通过理性的思考与艺术的表达,将情感升华为一种更深厚、更持久的精神力量。“告别故乡多年,我是一个没有忘记疼痛的游子。内心的创伤一再告诫我,忘记苦难就意味着数典忘祖——”(《凝望》),这种对故乡的思念与对苦难的铭记,情感真挚而深沉,但又不失理性的思考与克制。这种情感表达的方式,与杜甫“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的沉郁顿挫,与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豪放洒脱,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情感表达的传统。
同时,包容冰先生的诗歌在情感表达上也融入了现代诗歌的元素,具有强烈的个人意识与生命体验。现代诗歌强调个人情感的独特性与真实性,注重对内心世界的挖掘与表达。先生的诗歌正是如此,他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为蓝本,书写了个人在乡愁、苦难、禅意中的独特感悟与情感历程。“我在年味寡淡的日子里,想起离世的亲人,想起乡村三两声鞭炮,一缕炊烟,告慰我,落幕的黄昏里走散饭饱酒足的兄弟——”(《年味中的乡愁》),这种对个人情感的细腻描写与真实表达,正是现代诗歌的重要特征。先生将古典诗歌的情感传统与现代诗歌的个人意识相结合,让诗歌既有古典诗歌的厚重与深沉,又有现代诗歌的灵动与鲜活。
在意象运用上,包容冰先生的诗歌继承了古典诗歌中“托物言志”“借景抒情”的传统,将情感与思想寄托于具体的意象之中。古典诗歌善于运用自然意象与人文意象来表达情感与思想,如松、竹、梅、兰象征君子品格,明月、清风、流水象征思乡之情。先生的诗歌也是如此,他运用雪、鸟鸣、苦菜花、老杏树等自然意象,以及圣贤典籍、万德洪名等人文意象,来表达乡愁、苦难、禅意等情感与思想,体现了古典诗歌意象运用的传统。同时,先生的诗歌在意象运用上也融入了现代诗歌的元素,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与隐喻色彩。现代诗歌注重意象的象征意义与隐喻色彩,通过意象的暗示与联想,表达更深刻、更复杂的情感与思想。先生的诗歌正是如此,他的雪、鸟鸣、苦菜花等意象,不仅具有具体的写实意义,还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与隐喻色彩,让诗歌具有了更广阔的解读空间与更深刻的思想内涵。
在艺术风格上,包容冰先生的诗歌继承了古典诗歌中“简约空灵”“意境深远”的传统,以简约的语言营造深远的意境。古典诗歌强调语言的简约与精炼,注重意境的营造与升华,如王维的山水诗、孟浩然的田园诗,都是以简约的语言营造出空灵深远的意境。先生的诗歌也是如此,他的语言简约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与复杂的句式,但却能够以最简约的语言营造出最深远的意境。“寒云低悬,压着江天的轮廓,昨夜的霏霏细雨,还凝在空气里”(《大寒的阆中》),短短几句,便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意境,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大寒时节的阆中古镇,感受到了先生内心的孤独与乡愁。同时,先生的诗歌在艺术风格上也融入了现代诗歌的元素,具有强烈的自由奔放与个性解放的特征。现代诗歌强调形式的自由与个性的解放,反对古典诗歌的格律束缚与形式规范。先生的诗歌正是如此,他的诗歌形式自由,句式灵活,没有严格的格律限制,能够自由地表达情感与思想。这种艺术风格的融合,让包容冰先生的诗歌既有古典诗歌的韵味与意境,又有现代诗歌的自由与灵动。
乡愁不灭,诗魂永存
读包容冰先生的《年味中的乡愁》组诗,是一次灵魂的洗礼,是一次精神的远行,是一次与故乡、与苦难、与禅意的深情对话。这组诗以其深沉的乡愁、厚重的苦难、通透的禅意、鲜明的意象、独特的艺术风格,在当代诗坛中独树一帜,绽放出耀眼的光彩。先生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为蓝本,书写了一代人在贫困与苦难中挣扎、奋斗、觉悟的历程,表达了对故乡、对亲人、对苍生的深情关怀,展现了对生命、对宇宙、对人生的深刻思考。
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充满浮躁与功利的现代社会,人们越来越远离故乡,越来越迷失自我,越来越缺乏对生命本质的思考。包容冰先生的《年味中的乡愁》组诗,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我们干涸的心灵;如同一束阳光,照亮了我们迷失的方向;如同一盏明灯,指引着我们灵魂的归宿。它让我们在乡愁中回望生命的根源,在苦难中锤炼生命的意志,在禅意中体悟生命的智慧。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的诗句道出了所有游子对故乡的深情。包容冰先生的《年味中的乡愁》组诗,正是这种深情的最好写照。先生的乡愁,是地理的乡愁,是情感的乡愁,更是精神的乡愁;先生的诗歌,是生命的诗歌,是灵魂的诗歌,更是时代的诗歌。我相信,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包容冰先生的乡愁都将永远不灭,先生的诗魂都将永远永存,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在故乡的回望中坚守本心,在苦难的磨砺中成长进步,在禅意的觉悟中实现灵魂的超越。
附:
年味中的乡愁(组诗)
包容冰
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
在小雪与大雪加持的缝隙
我和一场飞奔的暴雪不期而遇
山川大地笼罩在茫茫的世界
分不开彼此。江河湖海吞噬了
天地间最精粹的养料,养精蓄锐
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对世界的态度
爱憎分明。沉默无言的雪
也难免遭到无辜的诅咒与诟病
无法描述雪的悲伤。我只好
望雪喟叹,思绪翻滚,独自分担
圣洁者的忧郁。尽管早已抹平爱恨的沟壑
与任何物事不再发生不必的纠葛
大小灾难一次次告诫我
处世的最佳方式。唯有我理解雪的悲伤
相顾无言。唯有我理解天地的哀鸣
用雪的灵魂擦亮阴暗的心境
梦境里的鸟鸣
一只鸟在梦境里,鸣叫
把孤独的夜撕开一道口子
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
决堤的海洋。人类疯狂至极
啸叫而来,狼嚎而去
死寂的荒原空旷无边
一位白头老人仰天长叹——
鸟鸣继续,我找不到它的影子
一棵棵落尽叶子的白桦树
发出诱惑的邀请,我继续深入
偌大的森林像一口陷阱
阴森而恐怖。转念间鸟叫再次鸣啭
仿佛喊着祖先古铜色的名字
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内心升起
难言的悲怆……
恍惚间,我侧身而卧
一切又发生了转变。有人说
凤凰生蛋,百鸟齐鸣
听到鸟叫的人有福了。天使飞来
站在我的身边,双手合十
雪白的裙裾在微风里飘拂
笑容可掬,眉宇间的美人痣
闪闪发光,七彩斑斓……
把苦难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
越老越爱回忆。童年旳饥馑
像无法揩去的疤痕,留下
难言的泣诉,在夜深人静时分
一幕幕上演。苍茫历史
被咸涩的泪水腌制成生死契约
分手的人在远旅的站台抱头痛哭
安静的乡村,苦苦菜招手
红嘴鸦鸣叫着飞过头顶,一丝凄楚
涌上心头。我蹀躞在田间小道
寻觅先祖走去的脚印
土路坑坑洼洼,一如我的人生
波澜起伏,沧桑风雨洗涮
身寒骨冷的岁月,瑟瑟发抖
而今,我把所有历经的苦难
嚼碎,咽成壮骨的蛋白
特立独行……
凝 望
告别故乡多年,我是一个
没有忘记疼痛的游子。内心的
创伤一再告诫我,忘记苦难
就意味着数典忘祖——
站在故乡光秃秃的山梁上
凝望,远处飘荡的炊烟
牵起我悠远的思念
父母离世经年
喊我乳名的人越来越少
和我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少
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少。虽然
灾后重建的老屋,属于我的家业
新栽的果树长势葳蕤,招揽
恓惶的麻雀和乱窜的老鼠
点缀了黄叶飘零的寂荒
夕阳西下,我在暮秋的寒凉中
感受孤独。儿时饥饿的往事
在记忆的脑海里沉浮
掏鸟蛋的玩伴背腰佝偻
胡子拉碴,皲裂的手指
彰显岁月磨厚的老茧
欲说还休……
凝望良久,我的眼睛
开始模糊
回忆一件往事
集市上人头攒动,我在
耐心地寻找一个熟稔的身影
三月过半,夺目的桃花凋谢
青草爬满山坡,干渴的嘴唇皲裂
我只能用枯涩的舌头时不时
偷偷舔舐滋润,生怕你
突然出现,看破我寻觅你的焦灼
从木头市场到粮油市场
粜青稞小麦的农家妇人
一顶顶花头巾扎疼我的目光
我要找的人始终
没有出现,希望变成了失望
我给在家劳作的父亲籴了二两旱烟
三两粗枝大叶的苦茶
把夹当河雀蛋大的石子踏成了细沙
回家的路上,背着没有
卖出去的一背篼当归
返回的老乡告诉我,他看到
我寻找的人拎着竹笼
在稠密的人群中
茫然四顾地穿梭……
苦菜花盛开的季节
苦菜花盛开的季节
我减缓了漫山遍野奔跑的速度
杏子熟了,麦子黄了
母亲蒸馍做饭的炊烟摇曳成乡村
最美的风景。我在杏树底下乘凉
一颗颗香甜的杏子胜过皇宫娘娘的
山珍海味。我吃饱肚子的满足感
无以言表,绽开笑容,任一阵凉风
揩去额头浸润的虚汗
祖屋的那棵老杏树
我已多年没有光顾,是否还在
开花结果,不得而知。其实我从未
忘记她在饥荒年月救饥的恩情
像母亲的恩惠一样没齿难忘
祖屋变成了不屑子孙的巢窠
老杏树也成了人家的私产
我只能在回乡中偶尔遥望一眼
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而今苦菜花盛开的季节
我在远离乡村的市井里出没
吃不到母亲蒸的新麦面馍馍
也吃不到老杏树结的香甜杏子
把所有的感恩兑换成一声声圣号
为天下受苦的苍生祈福
何须打探立春的消息
一场重感冒刚刚痊愈
我对人生的感悟
又深化了一层。只能意会
腊月的风肆虐过洮河两岸
何须与人扳手劲,斗智斗勇
也许小腿列不过大腿
也许大腿拧不过小腿
不可思议的是有些事,本来无事
偏偏有人拿来当事,小题大做
守孝六载,门上的绿对联
换成了红色。这样喜庆的颜色
我历来情有独钟,大红大紫的日子
这一生对于我仿佛是个神话
我宁可一个人独坐思过
也不愿在众声喧哗中晕眩
转危为安。一场虚惊验证了
真诚与虚伪,高尚与卑鄙
我本不想参和是非曲直。而
名利偏偏抛出诱饵,蛊惑你
卷入其中,扮演了
不该扮演的那个角色
有些事真的不可思议
我相信一切都是天意安排
何须打探立春的消息
花开花落
春天悄无声息撞响门铃
我尽力忘却冬天的颤栗与污浊
独坐陋室,一个人三天不下楼
也不感到寂寞和失落
我在键盘上敲响四季变换的音符
每一曲演唱,都是灵魂的变奏
清澈的血脉流淌,音韵嘀嗒
年轮继续深陷。每一次花开花谢
都在生死决斗场上,平分秋色
有人喟叹人生苦短
加紧演练吃喝玩乐的游戏
我感叹自己多么明智,撤出
堕落的陷阱,像一个顿悟的哲人
看繁花似锦的人生,上演一出出
落幕的悲情……
攀上岷山山顶,放目远眺
二郎山上,开颜阁下
1936年的枪炮声,依旧为
那些孤魂野鬼招安。大雄宝殿
巍巍屹立,空壳几多年
啜泣不止的风雨在那里周旋
不见晨钟暮鼓天问的踪影
只有清澈见底的洮河
永不停歇地哗哗流淌——
抱雪取暖的春天
一场接一场大雪
覆盖寂静的乡村。夜晚被雪光
蓝色的火焰点燃,照亮
踏雪觅诗的人,走进春天
洮河边结队栖息的野鸭
把他乡认作故乡,抱雪取暖
和我一样在梦境里回到从前
土豆煮熟了,就着一碟咸菜
度过饥荒的岁月,依然是大雪
封山,我躺在寒冷的土炕上
浮想联翩,十年寒窗无人问津
名落孙山的窘迫与孤独
至今是一道不敢触碰的旧伤
桃花开了,杏花红了
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季节
我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伤,一个人
在大山的夹缝里抱雪取暖
那年的雪穿上冬天的马靴
裹紧春天粉红色的旗袍
与我在火炉旁饮茶聊天
我的思维单纯得像一杯凉水
泡不开春天凝固的情怀
而今满头乌发被时光澡白
慨叹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遥望岷山皑皑积雪,走进春天
无论墙里墙外,都是红杏
温暖的眼睛,点燃了我的诗情
旧事物里的光影
怀旧,意味着我们已经老了
那些难以了却的爱恨情仇
慢慢淡出我的记忆和视野
一个人在河边散步,冷不防
被旧事物的光影擦伤
碰疼敏感的神经。是羞涩
抑或心碎……都难以启齿
把要说的话,默默咽在肚里
几十年上下求索
知音难觅,知己难求
只好将人生的酸甜苦辣咸
敲打成分行的文字。当有人
把它读成诗歌,并命名且悟出
佛音禅意。我内心隐逸的恓惶
才减少了几多——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人类研读了几千年的课题
总是有人持不屑一顾的态度
将信将疑,迷迷糊糊走向终结
一抔黄土
难道那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哦,在发黄的圣贤典籍里
我找到了荏苒岁月铸就的黄金
一字一句都是翡翠,琉璃,珍珠
镶嵌的七重罗网,七重栏楯
七重行树……
于是,我发现自己的灵魂
在旧事物的光影里破壳而出
从春天的第一声鸟鸣开始
从春天的第一声鸟鸣开始
山河解冻,大地复苏
千千万万赶场的漂流大军
浩浩荡荡,冲出寒冷的炼狱
走向四方——
蜗居一冬,我的骨骼开始发芽
抽出三千六百含苞的骨朵
每一个骨朵里禅坐三千六百罗汉
念经超度世界各地
天灾人祸中早逝的亡灵
无限悲悯常常从心中涌起
像翻滚的波浪撞击胸腔
我拯救不了灾难频仍的人类
只有拯救自己
制服贪欲不死的猛兽
不再兴风作浪,滋事生非
听着和煦的春风里鸟鸣啁啾
我想起童年的饥馑
贫困尴尬的往事
每一件都是剜心戳肺的利器
结痂的岁月血流如注
因此,在每一个人眼前
不敢妄自尊大,常常
沉默最多,说话最少
年味中的乡愁
梦中淡蓝的记忆
荒唐又新奇,虚幻得
无法触摸,如云如烟
我在年味寡淡的日子里
想起离世的亲人,想起乡村
三两声鞭炮,一缕炊烟
告慰我,落幕的黄昏里走散
饭饱酒足的兄弟——
蜗居小小的城郭
已有多年,越来越孤独
酒友们鸟兽而散,我把想说的话
敲成诗歌,打在白纸黑字上
疗治受伤的灵魂
慰藉苍茫的岁月
年味淡薄得像一杯
发霉的酸奶,我不愿啜饮
只有在万德洪名里
打捞人生光明的前程
远我而去的人是可怜的
诽圣谤贤的人是可怜的
我的心里常常泛起无名的酸楚
烟酒的魅惑
时光的切割机旋转着头颅
永不停歇地扫描大地上的一切
万事万物在生死轮回的法则里
哭着而来,哭着而去。只是你
被烟酒麻痹的心识与眼睛
感受不到他们悲惨的泪滴
我曾在烟酒兴风作浪的漩涡里
迷失方向,寻找人生的光明前程
事与愿违。背负朦胧的月光
踉踉跄跄,一脚踩空
栽倒在臭水沟里差点命丧黄泉……
一支烟中故事有多长
一杯酒里乾坤有多大
我在黑暗笼罩的四野摸索前行
烟雾弥漫,酒香飘逸
沉醉不醒的日子里,我以为找到了
人生的真理,得意忘形
迷迷糊糊,飘飘欲仙。眼中的风景
丽日朗朗,炫目多彩,女人的风姿
像三月的桃花,魅惑了我的智性
忘记回乡的日子和路程
年过不惑,我在烟酒的蛊惑中
蓦然回首,看见一堆堆枯骨
发出悲惨的惊叫与呐喊
磔刑的灵魂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似乎明白了一切
万分的惊惧与恐慌吞没了我的思维
一个人望着满天星光独坐到天亮……
十多年来,辞别酒肉兄弟
有时他们找上门来,和颜悦色
要我说出分道扬镳的前因后果
还未等我张口,坚硬的岩石
剥落一层层时光破碎的喧哗
哦,读过圣哲发黄的典籍
我才真正明白一切
风花雪月
人生确实就像一出戏
无论你扮演生旦净末丑
何种角色,最终都在落幕的黄昏
脱下一身虚假的外衣
与面目狰狞的死神签下
倒戈的契约——
我的人生平淡如水
几乎没有过什么缠绵悱恻
风花雪月的浪漫与豪情
却在坎坷磨砺的是非中
亦步亦趋,走得踉踉跄跄
年过天命,几十年花开花残
月圆月缺,我的双手捏住的
依然是秋天的一片苍凉
伴随打探消息的一缕寒霜
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
越来越强烈。乡音未改
我在红嘴鸦鸣叫的乡村
寻找童年的玩伴,推开一扇扇
虚掩的门扉,讶异的眼睛
望着不速而来之客,欲说却止……
春寒料峭的日子
风吹四野。几朵孤独的雪花
落在我的睫毛上打秋千
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显得多么憔悴
等待远方的消息
多年养成这样的习惯
告别昨日,在新的一天
我就希望有好的消息破门而入
带来慰藉和温暖。家书
抵万金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绿梦的情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完成了沟通爱情的使命
我仿佛孤家寡人,不再为谁
献出温情绵绵的泪水
通讯的便捷,人类的感情越来越
变得寡淡,失去应有的重量
科技迅猛发展的双刃剑
剜空了人类繁衍生息的家园
灾难频仍,我的思虑也许显得多余
在这娱乐至死的年代
何不潇洒走一回?
等待远方的消息
我给自己的灵魂插上了
飞翔的翅膀。精神家园放养
歌唱的天使,她们带来天堂的秘笈
要我坚守觉悟的正念
不偏不离,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远方等我的人啊
看着八功德水里一朵荷蕾
一天天增长。刻上我的名姓
放射黄金的光芒

包容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定西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岷县文联副主席,岷县作家协会主席,《岷州文学》主编。出版诗集《我的马啃光带露的青草》《空门独语》(上下卷)《内心放射的光芒》(上下卷)《觉行慈航》《驿路向西》(上下卷)等多部。在《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等国内外诸多刊物发表诗歌多首。曾获第四届中国当代诗歌奖贡献奖;甘肃第四、六届黄河文学奖;定西市第二、四届马家窑文艺奖;山东省第三届全国网络文学大奖赛诗歌奖;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大奖赛诗歌类特等奖等全国性大奖赛三十多次。主编《新时期甘肃文学作品选·诗歌卷》。
有关包容冰的诗歌评论集有《包容冰新诗评论集》《包容冰佛诗赏异》《包容冰诗歌论》《包容冰诗歌研讨会论文选》《包氏佛诗的考索》《读包容冰诗集〈驿路向西〉》《包容冰诗歌名句赏味》等3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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