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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转的时空中触摸生命的温度
——读郭栋超组诗《行旅寄情》


  导读:尚书,本名施秀华,大庆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黑龙江省作协会员,出版诗集散文集10部,现居大庆。

  读郭栋超的《行旅寄情》,仿佛跟随一位游历者穿行于时光的褶皱里。这组诗以“行旅”为题,却不仅仅是在空间中的行走,更是一场在时间维度上的精神漫游。诗人以一枝饱蘸情感与哲思的笔,在古巷、戏台、山泉、麦田之间,勾勒出一幅幅既具象又超越具象的生命图景。

  《转角》中那条“悠长而又悠长的古巷”,是空间,更是时间。翻修的老屋、明明灭灭的油灯、《诗经》里的星星——诗人将古今并置,让千年的时间在转角处交汇。“爱转角,没有遇见故人”,这句诗道出了行旅者永恒的孤独:我们在空间中寻找,却永远无法真正回到时间的彼岸。太阳爽朗,心事缄默,这是现代人的宿命——古旧与新奇的交织,忧伤与奔放的共存。

  《光禄戏台边的古树》以一棵古树为眼,看尽戏台上千百年的悲欢。诗人巧妙地让历史与当下在诗中碰撞:传统戏曲中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突然与“普京男儿”、“亚速海岸”等当代意象并置。这种时空错位产生了强烈的张力,让我们猛然意识到:戏台上的厮杀与叹息,从来就没有真正落幕。古树“疏离风”,“不识人间烟火”,它见证的不仅是戏台上的故事,更是人类永恒的战争与离别、权力与孤独。

  《山泉》是这组诗中最为动人的篇章之一。泉水“石缝跃下或挤出,便再无娘亲”,诗人以极简的语言,道出了生命初始的决绝与孤独。泉水“柔软,不说疼痛”,以柔克刚地穿行于水草、枯木、山石之间,这是生命的韧性,也是无数平凡生命存在方式的隐喻。泉水滋养万物,“所有稻穗,都弯下了头颅”,而它自己却“没能把自己雕琢成什么”。诗人在这节诗中表达了一种深刻的谦卑:存在的意义不在于被雕琢成什么,而在于一路点点滴滴的滋养与感动。

  《麦子》将目光投向土地与农事。麦子“直挺挺站了一冬一春”,然后“别子弃女黄橙橙的籽粒”,这是生命的奉献与轮回。诗人对城市与乡村的关系有着清醒的认知:“城市光鲜虚有其表,长不出吃食”,“皂液废水”试图侵入庄田。当农人的后生嘟囔着“该回家了,麦子熟了”,我们听到的不仅是对农时的响应,更是一种对生命根基的呼唤。

  《男人》作为组诗的收束,将前几首中散见的哲思汇聚于一个具体的“旅居者”身上。他与友人在“地道的不能再地道的饭店”对饮,“干了这杯苦涩的液体,狂笑着”。这是一种带着苦涩的狂欢,是行旅者面对漂泊命运的坦然。“我是狂人?不,不,不!只是尘世的奴隶。”诗人以近乎呐喊的语气,道出了现代人的普遍困境:我们既不甘于被命运摆布,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与无奈。

  郭栋超的诗风质朴而富有张力,他善于从日常场景中提炼出深刻的诗意,用平实的语言承载厚重的思考。在《行旅寄情》中,他完成了从个人情感到普遍关怀的跨越,让个人的行旅变成了对人类存在状态的叩问。这些诗行中流淌的,既是一个旅人的私语,也是一代人共同的心声——关于归属与漂泊,关于传统与现代,关于个体在世界中的位置。

  读罢这组诗,我仿佛也完成了一次精神的行旅。那些转角、古树、山泉、麦子,还有那个“狂笑着”的男人,都在提醒我们:在流转的时空中,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抵达,而在于行走本身;不在于被雕琢成什么,而在于一路的点滴与感动。正如诗人所言:“可曾打动过旁人?不知。至少感动过自己。”这或许就是行旅者最真实的慰藉,也是这组诗最动人的力量所在。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