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廖志理老师的《献诗》,想起《诗经》里最古老的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古人听见鸟鸣而动了心,而廖老师,是把自己整个夏天都睡进了一场等待里。
这是一首关于爱的献诗。它简单、洁白、明亮,像夏天午后被风吹起的白窗帘,像你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一直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一整个夏天我都睡在百合花里。”:他不是睡在床上,是睡在花里的。百合花,白色,象征“百年好合”。诗人把自己整个夏天都安放在这寓意美好的花里,不是偷懒,不是贪睡——是在等一个人,是在许一个愿,是把光阴过成了一场虔诚的供奉。
花是白的。睡眠也是白的。那种白,是干净的,是温柔的,是心甘情愿把自己交出去的。
听不见,也看不见——因为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画眉鸟的歌声我听不见,花喜鹊的翅膀我看不见。”
当一个人太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世界的声音就远了,世界的颜色就淡了。画眉唱得再好听,他也听不见;喜鹊飞得再好看,他也看不见。
他在百合花里沉沉睡去。外面的热闹进不来,因为他的心里,只够装一个人。这哪里是沉睡?这分明是一颗心的全神贯注。
“她来了/我就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就”醒了。一瞬间,像灯被点亮,像梦被吻醒,像晨光推开了整夜的窗。
这一句短得让人心疼,也美得让人心颤。一个“就”字,写出了所有的迫不及待,也写出了所有的刚好——他等的,从来不是夏天,是她。所以夏天再长,他都在睡;她一来,百合花就开了,他就醒了。
她来了,夏天的意义才完整。刚好,送她一大把花瓣的银子。全诗最美的,是这两个字:刚好。不多不少,不早不晚。她来的时候,他刚好攒够了——不是金银,不是珠宝,是百合花的花瓣,白的、软的、香的,像月光做的,像心意凝的。
他把自己整个夏天都睡成了花瓣,又把花瓣变成了银子。银子是世间的价值,但在这里,它超越了世间的一切。钻石会碎,黄金会贬值,玫瑰会枯萎。但这一堆花瓣的银子,是用一整个夏天的等待换来的,是“百年好合”的祝福,是“执子之手”的诺言。
它不贬值,不褪色,不凋零。只给一个人。
这首小诗,写了三样东西:等待、相遇、刚好。
等待,是百合花里的整个夏天。
相遇,是“她来了,我就醒了”的那一瞬间。
刚好,是醒来时,手中恰好有花可赠。
我觉得,这不是一首关于得到的诗,而是一首关于相信的诗。相信会有人来,相信值得等待,相信所有的沉睡都是为了某一天醒来时,能把最好的自己,送出去。
致每一个在等待中的你,你也在百合花里睡过整个夏天吗?
别急。她会来的。他也会来的。
来了,你就醒了。
刚好,你攒了一堆银子,白的,软的,香的。
只够送给一个人。
愿你所有的等待,终将“刚好”。
愿你来时,我恰好醒着,手里恰好有花。
廖志理:《献诗》
一整个夏天我都睡在百合花里
画眉鸟的歌声我听不见
花喜鹊的翅膀我看不见
我在百合花里睡了过去
她来了
我就醒了
我刚好送给她
这一大堆花瓣的银子
廖志理简介:
廖志理,文学创作一级,湖南省娄底市作家协会主席。曾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1995)及青春回眸诗会(2021),出席全国第五次青年作家创作会议(2001)及中国作家协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2021)。已出版诗集《文艺湘军百家文库·诗歌方阵·廖志理卷》《曙光的微尘》等;2025年10月,其诗集《最好的人间》由《诗刊》社选编列入“新时代诗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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