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陈明火,笔名执仗,湖北鄂州峒山人,湖北省作协第五、六届委员。出版《无锁的情空》《挑剔名作及评点》等著作十二部(三部中英文对照),主编《综合阅读》等省级教材三十余部。海内外刊发诗文近千万字,两百余首(篇)作品译介多国。长诗《自救日记》、诗集《无锁的情空》《陈明火长诗选》、专著《作文的秘密》先后斩获国内外多项重要文学奖项。另有诗文评论集《抒情者的迷途》问世。

——读包容冰诗《活在巩昌》
贫穷、苦难、困顿与灾祸,就像人生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一样不躲不藏地摆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如何将之化为诗中的一些沉甸甸的、情到深处的痛感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佛教诗人包容冰的《活在巩昌》一诗,已用一些如意“衬”的手法把他从现实生活中所感受到的“烈度”与“痛度”,作为最有冲击力的、亦是最接地气的回答。
以喜情反衬痛感。
包容冰没有直接言及他所认识的不同“痛苦”,只是以浓墨重彩写出了“巩昌”是一个能让人好好“活”的巩昌。其言外之意里,还有不能让人好好“活”的地方——那就是“我”那多灾多难的家乡)。诗之首,他采用了一个极为生动,且富有活力的特写镜头,将“我”定格在“巩昌”,与诗题“活在巩昌”相呼应。这样,在“四月抽穗五月开镰”的“抽穗”与“开镰”的季节性十分凸显的表述里,我们似乎闻到了希望的味道:轻盈地“坐在一簇花卉的中心”,体味那隐蕴着的一种会心的惬意,继而“吹响心爱的竹笛”,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真音。不用说,他以“喜情”拉开了《活在巩昌》的大幕——以一派安然闲适的场景,为后文的一些苦难叙事营造了“暖色铺垫”,形成了先扬后抑、乐景衬哀的极致反差。是的,在第一诗节里,他给人一种“喜情”的感觉,没有用一个字言及“我”的痛感,其实难以拒绝的痛感已经悄悄地来袭,甚至是让人难以设防。我以为这种以“喜”(直接感受到的)衬“痛”(间接感受到的),可视为诗人为反衬手法带来了一个新的范本。这就是说,《活在巩昌》的这种以“喜情”反衬隐喻着的、没有直接言及的“痛感”的写法,已拓展了反衬手法的应用空间。
以场景烘衬痛感。
第二至四节,包容冰在诗中出人意外地特设了三个让人不敢忘怀的场景——一是街巷与“我”(第二节)。“旱象如扯大旗,笼罩其上”,是营造诗之氛围所特设的一个大场景。他着意推出了“街巷”这个特定的场景,并以之烘衬“我”的痛中之痛与难抑的愤怒:干热形成的巨浪(天灾),“将我击昏”(肉体之痛);粮贩如剑的目光(人祸),“将我深深地刺伤”(心
灵之痛)。有了这种身、心之痛,自然地就会让“我”因痛而怒(隐喻)之……二是旱地与“父老”(第三节)。“我”想到“饥荒”年,想到“大难逃生的父老”,因大自然的主宰者未能光顾这里,饱受煎熬的生命“正在萎蔫的禾苗间”与异常严酷的旱情相抗争,并将躯体弯成了弓形一锄一锄地辛勤劳作:有汗滴,静静地“揩去”;累了,缓缓地“蹲下”;休息片刻,急急地“又站起”继续干活。“父老”的一个个劳作的细节,让我们心动不已,并在心灵的震颤之中产生一些难抑的痛。三是灶塘与老娘、妹妹(第四节)。诗中,采用了由远及近的描写技法。先写“靠地”、“靠天”的乡亲及家园,又由“褴褛不堪的炊烟低迷散漫”(新颖的比喻可视为诗人所独创,此句还兼有拟人),写到自己所熟悉的家。而后,由“我”用目光的诗意镜头,毫不掩饰地拍摄到了“跪伏灶前”、“神情沮丧”的老娘与正饿得慌的“泪流成行”的妹妹或“跪”或“泪”的场景。这一“跪”一“泪”里,有直逼人心的最纯净处、最动情处的生命元素,一种难抑的、让人十分心酸的痛呀痛,也就会不请自来。
以叠加的画面衬映痛感。
在第五节里,包容冰在变化中接续个性化的表达,没有再用那种比较直观的“拍摄式”,而是调用了新的“叠加式”,以“巩昌”与家乡两地相互叠加的画面反复衬映着“我”的痛感。“我”虽说身处乡外,但还沉浸在故乡那有苦难纠缠,难以让人存活的景况之中。这样,“我”便自然地想到了该为痛苦不堪的父老乡亲以及艰难度日的亲人做点什么,可是“行囊”空空,“干瘪已久”,“我”只能“沉郁”、“思索”、“提笔”,让无能为力时的“话语”一齐“哽在喉头”,说什么也“落不到稿笺上”。在特定的情绪里,“我”的心空不间断地掠过了有关故乡的一幅幅不堪回首的画面,进而让“我”一次,再一次地“想起家园”(第六节)之时,更显得痛苦万分,只好再次吹响“我”心爱的竹笛……
以竹笛相衬的痛感。
全诗最精妙的,莫过于首尾相呼应的衬托。包容冰以“吹笛”这一自然意象贯穿始终——开头的欢喜吹笛,与结尾的悲怆吹笛,做到了前后映衬,展现了诗人心境的巨变。诗前的吹笛,是花卉环绕、岁月安然之下的惬意抒怀,笛音是轻快的、温柔的,是对当下时光的珍视,也是对乡土岁月的温情回望。诗尾“捡拾身边零碎的时光/把内心的迷惘/悉心嵌进笛孔/情不自禁地吹响”,同样是吹笛,心境却已然天差地别。此时的笛音,不再有欢喜,而是装满了乡愁、悲悯与迷惘,是将“我”心底无处安放的痛苦,悉数揉进了笛音,以无声的旋律替代了难言的悲痛。首尾的两次“吹响竹笛”,一喜一悲,一暖一寒。诗前的乐,是为了衬诗尾的悲;诗尾的悲,又回望诗前的乐,更显苦难之下,岁月静好的易碎,也让诗人的情感从浅层的闲适,走向深层的悲悯,让他的如意“衬”的表现手法贯穿全诗。
附:
活在巩昌
包容冰
我坐在四月抽穗五月开镰的巩昌
坐在一簇花卉的中心吹响心爱的竹笛
坐在时序的马车上擦亮寂夜的灯火
紧靠岁月的光芒,让心中的事物
穿越胸膛。漫溢间或流淌
旱象如扯大旗,笼罩其上
粮价陡涨。排空而来的巨浪
将我击昏在喟叹的漩涡
运粮的卡车挤入狭窄的街巷
傲然的粮贩
炙人的目光如剑
将我深深刺伤
于是想到饥荒,想到大难逃生的父老
正在萎蔫的禾苗间弓身荷锄
揩去额头悬浮的汗滴,蹲下又站起
昏黑的眼前金星跳荡
靠地养命的乡亲。靠天吃饭的家园
褴褛不堪的炊烟低迷散漫
我看到白发凌乱的老娘跪伏灶前
抽动风箱。神情沮丧
看到粗布花衣的妹妹
倚立门榜。泪流成行……
在这远离故乡的巩昌
触摸干瘪已久的行囊
我沉郁良久。思索良久
提笔,哽在喉头的话语
落不到稿笺上
想起家园
捡拾身边零碎的时光
把内心的迷惘
悉心嵌进笛孔
情不自禁地吹响
2、写意万象
——读包容冰诗《大风》
风是天地最自由的信使,是古今诗歌最经典的意象。诗人包容冰的《大风》不同于古典诗词中或萧瑟、或浩荡、或轻柔的风,跳出了传统咏风诗作的局限,以写意万象的笔触,赋予“大风”磅礴的生命力与多元的精神内核。可以说他让“大风”跨越山河、时空、人文与生灵,是自然的劲风,也是生命的力量、时代的底气、精神的火种。
最有意思的是,包容冰摒弃了写实的描摹,不写风声、风形、风速,全程以拟人化的手法,让“大风”有了人的动作、情志与格局,让无形之风变得可感、可思、可悟。全诗十六句,句句以“大风”起笔,排比铺陈、层层递进,句式整齐却毫无呆板,反倒形成一股层层叠加、奔涌不息的磅礴气势,仿佛“大风”过境,连绵不绝、浩荡无垠。诗前,他将“大风吹鸣掠过高原/大风张扬苍鹰钢铁的翅膀”的“大风”,置于辽阔苍茫的高原之上,展现出雄浑壮阔的天地图景。这里的高原是辽阔的底色,苍鹰是坚韧的象征,因“张扬”二字的加入,让“大风”不再是一种被动的自然现象,而是一个主动的赋能者,甚至能托举“雄鹰”翱翔长空,彰显出刚劲、昂扬、磅礴的生命力量,奠定了全诗雄浑开阔、积极向上的基调。
“大风”的格局,从来不止于天地山河,更在于人间烟火与千年文脉,这是诗歌写意层次的第一次跃升。
“大风复述民间凋弊的故事/大风引领春神布道的眼睛”,一悲一暖、一沉一扬,形成了精妙的情感呼应。这样的“大风”掠过大地,见证着人世间的疾苦、历史的沧桑,默默复述着底层民间的过往,潜藏着悲悯芸芸众生的人文温度。同时,它又追随“春神”传递希望,带着新生与治愈的力量,驱散荒芜、唤醒无限的生机。在这种一弊一盛之间,诗人让“大风”兼具了沧桑厚重与温柔明媚,摆脱了自然物象的单一属性,承载起关照人间、吞吐万象的情怀。
继而,诗歌的笔意穿越了昼夜与古今,让劲吹的风拥有了跨越时空的穿透力。
“大风驱散昨夜淡黄的月晕/大风阅读千年不灭的经卷”,从昨夜月色到千年文脉,展现了空间与时间维度的双向延伸。“大风”吹散朦胧月色,廓清天地迷雾,自带清朗通透之力;它翻阅千年经卷,浸润古今文脉,运载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文明传承的底蕴。在这里,诗人想让无形的风,成为时光的见证者、文明的聆听者。而后再借“大风摸过航海家钙质的骨头/大风潜入海洋深处采撷”,将视野从陆地、长空延伸至深海,触碰勇者的筋骨,奔赴未知的远方。不用说,“钙质的骨头”,象征着坚韧不屈、勇毅探索的精神;“大风”,抚摸勇者奔赴深海,是对探索精神的致敬,也让诗歌的意境愈发辽阔深远。
“大风”意象,在诗意的循序渐进之中开始融入人文风骨与精神信仰,完成了从自然之风、人间之风到文化之风、灵魂之风的蜕变。
“大风跃上冰凉的马背高蹈/大风捧住一首唐诗狂笑”。在包容冰看来,这“马背”驰骋,是江湖意气、是家国豪情;“唐诗”,是华夏文脉的璀璨瑰宝。“大风”能策马高蹈、拥诗狂笑,洒脱肆意、豪迈不羁,就是尽显东方风骨与诗意浪漫,让千年文脉在劲风之中鲜活奔腾。更何况还有“大风力绽佛祖内心一万支花朵/大风摧毁世间枯朽的事物”,诗中的一绽一摧、一扬一弃,道尽世间大道:诗人的极富禅意与想象力的诗语,表明狂风浩荡,并非惊扰清净,反倒尽数拂开佛祖心底万朵心花。这种外在的疾风与内里的慈悲相映,暗示着喧嚣尘世吹动的,是沉静本心的盛放。也就是说“大风”在不动声色间,包容、悲悯与温柔尽数舒展,喧嚣入眼皆成花开,乱世风浪里依旧心怀万千善念,澄澈又辽阔。换言之,诗人“意”在佛力无限,菩提之花盛开——以“大风”喻摧破烦恼的力量,以“万朵花”显智慧之圆满——风,为摧枯拉朽之境;花,为清净本然之性。二者相融,见修行破执、于磨砺中见性花开、万法归一之境,彰显出刚正通透、破旧立新的生命格局。
诗尾,大风褪去凌厉磅礴的锋芒,归于温柔纯粹,完成了从宏大叙事到本心归真的“点睛之笔”。
“大风抚摸天使宽绰的衣袖/大风于少女纯洁的灵魂里歇足”,劲风不再呼啸奔腾,变得温柔缱绻,轻抚纯粹与美好,栖于纯净灵魂。这两处,包容冰让刚劲的“大风”多了柔软的温度,证明最磅礴的力量终将归于纯粹与温柔。继而,便有了“大风使萧杀的冬天返老还童/大风把太阳的辉光逼近诗人的胸膛”,让它驱散寒冬萧瑟,唤醒万物新生,带来生机与希望;让它裹挟日光、照亮胸膛。
深入包容冰以一缕缕长风容纳天地百态、万象生灵,塑造出独一无二的“大风”意象。可以说,他的眼中、心中的一阵阵“大风”,掠过高原深海、穿越古今岁月,见证人间百态。它不是一时的疾风,而是一种能够破旧立新、向阳而生、包容万象、坚守纯粹的精神象征。
附:
大 风
包容冰
大风吹鸣掠过高原
大风张扬苍鹰钢铁的翅膀
大风复述民间凋弊的故事
大风引领春神布道的眼睛
大风驱散昨夜淡黄的月晕
大风阅读千年不灭的经卷
大风摸过航海家钙质的骨头
大风潜入海洋深处采撷
大风跃上冰凉的马背高蹈
大风捧住一首唐诗狂笑
大风力绽佛祖内心一万支花朵
大风摧毁世间枯朽的事物
大风抚摸天使宽绰的衣袖
大风于少女纯洁的灵魂里歇足
大风使萧杀的冬天返老还童
大风把太阳的辉光逼近诗人的胸膛
3、夕阳意象的情感投射
——读包容冰诗《流血的夕阳》
将“夕阳”作为意象的作品不在少数,但多数都停留在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或暮年境遇的叹惋之上。而诗人包容冰的《流血的夕阳》,跳出了传统“夕阳”意象的限制,以“流血的夕阳”为核心建构起多重隐喻体系,把父爱、母爱与“我”个人漂泊的生命体验,交织成一幅十分厚重的情感画卷。可以这么说,他通过鲜活的意象嫁接与细腻的情感叙述,让“夕阳”成为含蕴亲情重量、岁月沧桑与精神力量的文化符号,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深刻的思想内涵。
流血的夕阳
一如父亲烧红的烟锅
作为贯穿全诗的中心意象(夕阳—烟锅),其隐喻的多重性构成了诗歌的情感骨架。“流血”,不是指向暴力与伤痛,而是将夕阳的赤红与烟锅的炽热相联,形成了感官上的通感体验。由是,父亲的“烟锅”之忽明忽暗,就像那夕阳留在天际的余晖,在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静之时,又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生命热度。院落中“八只食草的羊肥硕”“檐下孵卵的鸽子安卧”,勾描出乡村生活的宁静祥和,而“烧红的烟锅”与“流血的夕阳”的并置,却在这份宁静之中注入了深沉的情感力量。
在包容冰所设置的黄昏背景里,“我”看到的“父亲”愈发清晰可爱、愈发让人尊敬:他尽管沉默寡言,不擅于表达爱意,却用他那“烟锅”的星火维系着家庭的温暖,如同夕阳用最后的光芒照亮大地,于无声处支撑起整个家的安稳。可以说夕阳的“流血”,在此处是生命力量的象征,也是父亲历经岁月磨砺后依然炽热的生命底色。
父亲的“烟锅”,已经有了“夕阳”的较为刚性的生命质感,这只是一个方面。只因“我”那可敬的母亲则让“夕阳”这一意象,多了些柔性的沧桑与沉重:
年迈的母亲
走下麦穗扬花的山冈
肩上的背篓装载疲备的夕阳
看得出,此时的“夕阳”已不再是天际的余晖,而是母亲一生辛劳的缩影。尤其是“麦穗扬花的山冈”,见证了母亲的青春与汗水,她曾在这片土地上播种希望、收获果实,而当岁月流逝,年华老去,“疲备的夕阳”便成为她生命状态的真实写照——背篓的重量,不仅是劳作的收获,更是岁月压在她肩头的重担。接下来的“蓬乱花白的头发如同草窠/两只无家可归的知更鸟/绕着母亲的头顶盘旋了数匝”,细腻地勾描出母亲衰老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与无家可归的知更鸟形成了隐喻的交相呼应,暗喻了母亲晚年的孤独。
当然,诗歌的情感脉络,并未止步于对父母形象的意塑,而是将“夕阳”的隐喻延伸至“我”的生命体验——从“家”到“漂泊”,直至最后的“精神回归”。
“漂流四方。我带着失意的梦幻/撤退的内伤”,表明漂泊的“我”在现实中遭遇挫折,内心满是迷茫与疲惫,而母亲成为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母亲/这半文不值的汉字/或者叫做诗歌/惟有读给你细听的时候/方可唤醒我青春的力量/才能打开你胸中的瘀血”,在失意的“我”的眼中,诗歌或许在现实世界里毫无功利价值,但当它成为与母亲沟通的情感载体,便拥有了治愈心灵的强大力量。诗中的“瘀血”具有了双重含义,既是母亲一生辛劳积攒的身体与心灵创伤,也是“我”漂泊在外积压的苦闷与迷茫,而“流血的夕阳”则成为这份情感共鸣的催化剂——它连接着母亲的沧桑与“我”的伤痛,让亲情在夕阳的余晖中得以传递。
在语言艺术的运用上,包容冰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他以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表达,让诗中的意象、隐喻更加鲜明。如“忽明忽暗的烟蒂如像梦中的事物/忽隐忽现”,以烟蒂的朦胧感铺垫梦境般的诗意氛围,为“夕阳”意象的出现埋下伏笔;“岁月莽蛇般蜿蜒得累了,萦绕在/母亲的额际”,将岁月比作“莽蛇”,写出了时光的漫长与曲折,又暗喻了岁月在母亲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那些比甲骨文还难破译的密码/写不尽她的一世沧桑”,以极具想象力的对比,写出了母亲一生的辛劳、坚韧与孤独,却比这古老的密码更加难以言说,这就让“夕阳”的隐喻有了更厚重的文化底蕴。
《流血的夕阳》不仅丰富了“夕阳”意象的诗歌内涵,更以真挚的情感与精湛的艺术手法,为当代亲情主题诗歌创作提供了优秀的范例,让读者在血色余晖的映照下,感受到亲情的永恒力量与生命的坚韧之美。
附:
流血的夕阳
包容冰
点然一支烟和打开一个梦境
同样简略,抑或艰难
忽明忽暗的烟蒂如像梦中的事物
忽隐忽现。院落八只食草的羊肥硕
檐下孵卵的鸽子安卧
流血的夕阳
一如父亲烧红的烟锅
年迈的母亲
走下麦穗扬花的山冈
肩上的背篓装载疲备的夕阳
蓬乱花白的头发如同草窠
两只无家可归的知更鸟
绕着母亲的头顶盘旋了数匝
漂流四方。我带着失意的梦幻
撤退的内伤。母亲
这半文不值的汉字
或者叫做诗歌
惟有读给你细听的时候
方可唤醒我青春的力量
才能打开你胸中的瘀血
流血的夕阳啊,你是
缄默的父亲烧红的烟锅
岁月莽蛇般蜿蜒得累了,萦绕在
母亲的额际。那些比甲骨文还难破译的密码
写不尽她的一世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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