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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性栖居与佛禅超越
——包容冰诗歌的地域特色与哲学意蕴


  导读:本文从四个维度系统阐释包容冰诗歌地域特色的生成机制、表现形式与诗学价值,以期在当代诗歌地域书写的理论视野中,探讨包容冰诗歌创作的地域特色与哲学意蕴。

  包容冰是当代甘肃诗坛的重要代表,其诗歌创作以岷州大地为精神原乡,在三十余年的写作生涯中构建了一个兼具地域根性、佛禅意蕴与生命哲思的诗性世界。在众多研究视角中,“地域特色”始终是解读包容冰诗歌无法绕过的核心命题。正如评论家郝德明所指出的:“包容冰的诗,则将地域书写的根深深扎进了岷州这片兼具雄奇与灵秀的土地,让岷山、洮河、二郎山、梅川佛塔不仅是地理符号,更成为承载历史记忆、精神信仰与生命感悟的文化载体。”本文从地方性知识的诗学转化、地域意象的符号化建构、乡土叙事的超越性维度、佛禅视域下的精神升华四个维度,系统阐释包容冰诗歌地域特色的生成机制、表现形式与诗学价值,以期在当代诗歌地域书写的理论视野中,探讨包容冰诗歌创作的地域特色与哲学意蕴。

  一、地域之根:地方性知识的诗学转化

  包容冰诗歌的地域性首先呈现为一种精确而自觉的地理意识。在他的诗作中,岷县的山川河流、村镇街巷以一种近乎“地名志”的密度反复出现。呼岩鸾精辟地指出:“不论是什么题材的诗,社会、人文、哲思、信仰、风物……包容冰的诗歌总要镶嵌上岷县地名,作为珍珠发光,诗歌也就有了亮点。”地名在这里已不仅是地理方位的标识,更成为诗人确认自我存在、锚定精神坐标的方式。

  包容冰对地理空间的书写往往伴随着一种空间性的自我定位。在《望着窗外的远山》中,他写道:“北面是巍峨的岷山,南面是/梵音缭绕的峭拔二郎山/左看一眼,右望一眼/我在两山之间的方寸之地,睡去又醒来”。郝德明在分析此诗时指出,这“并非简单的景物描摹,而是将自我生命置于地域空间的精准定位”。岷山与二郎山构成的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生存边界,更是精神意义上的修行道场。诗人在这“方寸之地”中将个体生命的短暂与远山的永恒并置,地域空间由此获得了形而上的精神维度。

  包容冰的地域书写不仅指向共时性的空间,还指向历时性的历史。岷州作为秦朝长城的起点、三国名将董卓的故里、红军长征历经的重要加油站,其深厚的历史积淀为诗人的地域想象提供了丰富的叙事资源。在《望着窗外的远山》中,诗人从眼前的远山遥想“大禹治水、授黑玉书的圣地”,追忆“一代枭雄董卓曾路过这里,搅得三国风云变色”,回望“西天佛子班丹札释也从这里启程,应召进京觐见永乐皇帝”。这些历史碎片的植入,使岷州不再是孤立的地理存在,而成为“串联起古今的文化驿站”。

  这种历史意识的在场性书写,使包容冰的地域诗歌获得了不同于一般乡土诗的纵深感。他的《洮河,流过岷州的记忆》一诗堪称这方面的代表作:“洮河啊,洮河/在你汹涌奔腾的波涛里/听一声羌笛的长啸,划破/烟封雾锁的岷州。划破历史血腥的迷雾”。洮河在这里不仅是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一条承载着羌笛、烽烟、沧桑的时间之河。诗人将个人的生命记忆嵌入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中,使地域书写获得了史诗的品格。

  评论家许龙海在《岷山洮水铸诗魂》中评价道,包容冰的诗歌“将地域的历史、民俗、宗教等元素融入个人生命体验,让地域成为可触摸、可感知的精神栖息地”。这种“可触摸、可感知”的特质,正是源于诗人对历史记忆的在场性处理——他不是以旁观者的姿态俯视历史,而是以生长于斯的“在地者”身份,让历史的血脉在诗歌的毛细血管中流淌。

  包容冰生长于西部贫瘠土地上的农民家庭,农耕文明的血液流淌在他的诗行之间。他的诗歌对岷州大地的农作物、农事活动与乡村生活有着近乎博物志式的细致书写:当归、黄芪、党参、洋芋、青稞、苦苦菜、尕脚花、胡麻花——这些带着泥土芳香的物象构成了包容冰诗歌最基本的意义单元。评论家胡芳芳说:“在包容冰的诗行里,你会品到一种独特的味道,那些带着地域文化的符号,仿佛丢在我心湖里的小石子,荡起思乡的涟漪。”

  在《土豆人生》中,诗人以土豆为精神镜像,展开了一场关于生命本质的深沉叩问:“让我把这半生的苦难/借着春暖花开的日子/细细诉说。就像一颗土豆/从泥土里走出来”。土豆——这个在饥馑岁月里救活了无数岷县人性命的卑微作物——在诗人的笔下获得了哲学的高度:“我的人生如同一颗土豆”,“虽然土豆的一生命运卑微/但能听到神说话咳嗽的声音”。评论家吴投文指出,这首诗“既有乡土诗的泥土味道,又似乎接通了现代生命哲学的命脉”,恰好道出了包容冰农耕书写的独特之处——他不是对田园牧歌的浪漫化想象,而是从土地中提炼出的生命哲学。

  这种农耕文明的诗意凝眸,还体现在诗人对乡村生活的整体观照中。在《走近冬天的路上》一诗里,他写“一幢幢小洋楼拔地而起/于秋风辞里念经打坐/白墙裙,青瓦衣,坡屋帽/山乡巨变,风水掉头”。乡村的巨变触发了诗人的文化焦虑,而他的回应方式不是拒绝现代性,而是在佛禅的静观中寻求一种精神的平衡。这种态度使包容冰的农耕书写避免了怀旧主义的滥情,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文化反思。

  二、地域之魂:意象系统的符号化建构

  在包容冰的诗歌意象谱系中,岷山无疑居于核心位置。这座横亘于甘肃南部的山脉,在诗人的笔下经历了从地理实体到精神符号的深刻转化。在《从山沟到城郭的叩问》中,诗人写道:“走出贫穷缺水的山沟/四十三年跌撞,每一步都踩着/碎石与星光,把酸甜苦辣咸嚼成齑粉/混着晨露咽进肚里,成为强筋壮骨的蛋白”。诗人以地域性的苦难为基石,通过“碎石”“星光”“齑粉”“蛋白”等高度凝练的意象符号,写出了灵魂在苦难中完成自我重塑的精神蜕变。这种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地域特质深度融合、将粗粝现实进行诗意符号化升华的能力,正是包容冰乡土诗歌独树一帜的艺术魅力所在。

  值得关注的是岷山在包容冰诗歌中所承载的“永恒”与“短暂”的辩证意涵。当诗人将自己置于“两山之间的方寸之地”,个体生命的“如露亦如电”与岷山的亘古沉默构成了一种张力。这种张力不仅强化了诗歌的哲学深度,也使岷山从具体的地理景观上升为一种关于时间与存在的普遍象征。郝德明将包容冰对岷山的书写与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对湖区的书写相比较,指出华兹华斯“将湖区的自然景观视为精神的栖息地,在自然中寻找心灵的慰藉;而包容冰则在岷山的景观中,不仅找到了精神的寄托,更找到了修行的路径”。这一比较精准地揭示了包容冰地域意象的独特品格——它不仅是审美的对象,更是修行的场所。

  如果说岷山代表着包容冰诗歌中“静”的维度——永恒、沉默、精神的标高,那么洮河则代表着“动”的维度——流逝、变迁、生命的流淌。在《腊月,腊月》中,诗人这样描绘洮河:“我独自行走洮河岸边,野鸭飞起飞落/翅尖划碎水面,洮水流珠/装饰着水族淡蓝的梦境,安详得悠远”。这寥寥数语营造出一种宁静而辽远的意境。郝德明敏锐地注意到,与王之涣“黄河远上白云间”的雄浑壮阔不同,“包容冰笔下的洮河更多了一份禅意的静谧与安详”。“翅尖划碎水面”的动态与“安详得悠远”的静态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动静结合的写法,恰如佛经中‘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中道思想”。

  洮河在包容冰的诗中还承载着时间之流的隐喻。在《洮河,流过岷州的记忆》中,洮河“汹涌奔腾的波涛”与“摆渡沧桑岁月的羊皮筏子”并置,河流成为时间的具象化表达——它既见证了岷州的历史变迁,也承载着诗人个人的生命记忆。这种将自然景观时间化、生命化的处理方式,使洮河从一条具体的地理河流升华为关于生命、记忆与时间的普遍隐喻。

  除了岷山、洮河这样的大型地理意象,包容冰的诗歌还编织了一个由无数细小物象构成的意义网络。当归、黄芪、党参这些岷县特产的药材,洋芋、青稞这些高原作物,羊皮筏子、连枷把这些生产生活工具——每一个物象都携带着岷州大地的体温与记忆。

  呼岩鸾在分析包容冰诗的意象系统时指出:“单一意象的诗歌只是一花一世界。包容冰用心用力搜求聚合的集群意象,是一花一鸟一青稞的大千世界。一个个意象像是一根根梁一根根柱一根根椽子,撑开撑大了诗歌张力的巨大空间,容得下最多的思想与感情。”这一比喻极为贴切——包容冰的乡土物象不是孤立存在的装饰性细节,而是构成了一个有机的、相互支撑的意义建筑。每一个物象都是一根“梁柱”,共同撑起了诗人关于故乡、生命与信仰的精神殿堂。

  评论家高亚斌进一步指出,包容冰关注家乡“瘠薄、荒凉、贫寒的一面”,那“润肺补气”的黄芪、在饥馑的岁月救活了人命的洋芋,都曾给诗人留下了苦难而温暖的记忆。在《牛粪烟熏裹的童年场景》中,他描述了童年时代饥饿的可怕情景;在《红嘴鸦鸣叫的故乡》中,在故乡的天空盘桓的红嘴鸦,“是一种记忆的召唤,也是母亲的招魂”。诗人对家乡的一切风物都寄寓了深厚的感情,从而获得了强烈的情感认同。

  包容冰的诗歌创作,是在西部大地与佛禅智慧的交汇处生长出的一片独特的精神丛林。他的诗扎根于岷山洮水间的泥土,吮吸着当归、黄芪、洋芋、青稞的芬芳,沐浴着洮河月色与菩提光影,在三十余年的持续写作中,构建了一个兼具地域根性、佛禅意蕴与生命哲思的诗性世界。

  三、地域之界:乡土叙事的超越性维度

  包容冰诗歌的地域书写虽然扎根于岷州大地,但其意义指向却从未被地方性所局限。评论家吴投文在评价包容冰的诗歌时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判断——“超出了乡土诗”。这一判断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承认包容冰诗歌的乡土根基,同时指出了其超越乡土的精神向度。

  吴投文阐释道:“在包容冰的诗中,传统与先锋的因素相互纠结,相互融合,呈现出了一种特殊的风格底色。包容冰的很多诗看起来是乡土诗,那些意象往往与泥土、自然有关,但又超出了乡土诗,溢出了乡土诗的边界。”在他看来,“乡土诗最大的问题是狭隘,很容易围着乡土打圈”,“包容冰的诗走出了这种很难摆脱的狭隘,他的乡土诗克服了自我重复的惰性,发现了乡土中所蕴含的生命原色,触及到了深层次的生命哲思”。

  这种“超出”具体体现在哪里?最根本的在于,包容冰的地域书写不是对乡土景观的猎奇式展示,而是从乡土中提炼出具有普遍意义的生命命题。《秧当归籽的父亲》中写道:“袅袅升腾的烟岚/送来草根和泥土的芳香/灰堆里烧熟的洋芋,土灰裹着的午餐/荒山野岭的鸟鸣,给你作伴/野岭荒山的狼嚎给你壮胆/累极了的父亲,在梦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胡话……”。这是一首由现实性跃升成历史性的有社会学意义的短诗。没有岷县山区农业劳作的经验或见闻,不懂得当代农业体制的反复演变,对农民的艰苦、悲欣、愿望与心理忐忑不投以彻心彻骨的同情与理解的人,是写不出乡土的本质内核和艺术美感的。  

  如果说“超出了乡土诗”是吴投文从诗学边界角度对包容冰的判断,那么“土性”与“佛性”的统一则是从精神内涵角度对其地域书写特质的更深入揭示。呼岩鸾在《包容冰诗歌论》中特别指出:“他的‘土性’不是刻意追求的‘乡土味’,而是生存本能的自然流露。”这种“本能流露”使他的诗歌始终保持与大地的血肉联系,而佛禅智慧则为他提供了超越性的精神视野。

  包容冰诗歌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乡土物象与佛禅意蕴的深度融合。在《走近冬天的路上》中,诗人写到:“所有乡村的门依次打开/所有乡村的女人/被泥土与庄稼照亮/手持玫瑰的伊人走进安祥/夜莺的独唱清脆悦耳/最后,我被乡村美仑美奂的故事照亮/坚持到天明的人,是玫瑰/打开我内心的独白”。“我”的“内心的独白”,实现了从个体的精神求索到对乡土生命赞颂的跨越,让“独白”融入更加宏大的生命叙事,完成从“小我”到“大我”的精神超越。乡土在这里不仅是佛禅思考的“对象”,更是佛禅智慧的“载体”——大地的呼吸与佛法的呼吸在诗人的感知中合为一体。

  庄昌娟在《故园禅意》一文中对此有精辟的论述:“包容冰仍然在追寻类似溪花的客观物,进而感受禅意的静谧。他追寻的‘溪花’是故园,借着故园寻找故园,借着的故园是残垣断壁的实在故乡,寻找的故园是大多数人在慢慢丢弃的灵魂栖所。”这段话揭示了包容冰地域书写与佛禅精神的内在关联——实在的故乡(“残垣断壁的实在故乡”)与精神的故乡(“灵魂栖所”)之间,存在着一种追寻与被追寻的辩证关系。诗人通过书写实在的故乡,抵达精神的故乡;通过触摸大地的“土性”,领悟生命的“佛性”。

  包容冰地域书写最具超越性的维度,在于它从岷州这个小小的地方出发,抵达了对整个人类命运的思考。诗人在诗集《我的马啃光带路的青草》《儿子》一诗中写道:“劳动的村庄,朴素的家园/羔羊一般跟在你妈妈的身后/渴饮我掘开的那眼山泉/饿食五谷杂粮。”诗人只是如实记录了日常所见的一些生活片段、个体的内心感受,便把作为远在他乡的“爸爸”对“儿子”的那份愧疚、牵挂、思念、隐忍、坚守等复杂的情绪,藏在了一句句平平淡淡的诗句里。他的这种不加修饰的直白表达,让个体的“情绪”更显真实,更有力量。

  这种乡土情怀不是空泛的宏大叙事,而是从具体的地域经验中生长出来的。因为诗人真正熟悉岷州的苦难——饥荒、贫困、灾害——他才能够将这种对苦难的切身体验升华为对人类普遍处境的悲悯。他的佛禅信仰又为这种悲悯提供了超越性的精神资源——不是停留在对苦难的哀叹,而是指向解脱的可能。

  正如李树强所指出的,包容冰的诗歌“打破了‘西部=雄浑’、‘佛诗=空灵’、‘苦难=控诉’的三元对立,让诗歌回归人的生存本身”。他写的是农业社饲养场里偷烧蚕豆的光棍汉,是地震后失去父母的孤独者,是围炉讲旧时光的普通人,却在这些“微小的生存片段”里,藏着西部土地的魂灵与佛学的真谛。包容冰的诗歌是对西部宏大景观的史诗性描绘,而是对西部大地生命脉动的细微感知;不是站在高处俯瞰,而是融入其中呼吸。

  四、地域之思:佛禅视域下的精神升华

  包容冰号“舍利”、自称“梅川居士”,佛禅思想对其诗歌创作的影响贯穿始终。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佛禅在他的诗歌中并非一种外在于地域的精神装饰,而是与地域书写深度缠绕、互为诠释的精神维度。这种缠绕最集中地体现在“空门”与“故园”的辩证关系之中。

  “空门”代表着佛教“空”的智慧——对一切现象无常、无我的洞察;“故园”则代表着诗人对家乡土地的深厚情感与精神依恋。二者看似矛盾——一个指向“空”,一个指向“有”;一个要求“放下”,一个要求“坚守”——但在包容冰的诗歌中,它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解。庄昌娟指出,包容冰“借着故园寻找故园,借着的故园是残垣断壁的实在故乡,寻找的故园是大多数人在慢慢丢弃的灵魂栖所”。实在的故乡是有形有相的“有”,灵魂的栖所则是无形无相的“空”;诗人借着书写前者,抵达后者。

  评论家杨青云在评包容冰组诗《岷州写生记》时写道:“他始终以笔墨为纽带,一端锚定苍茫厚重的陇中乡土根脉,一端眺望澄澈旷远的佛禅哲思。”这精准地概括了包容冰诗歌的精神结构——乡土与佛禅不是两个相互排斥的维度,而是一体两面的精神统一。岷州山川是其创作的原生底色,人间疾苦是其情感的精神根基,佛禅觉悟是其灵魂的最终归处。

  包容冰的诗歌从不回避苦难——岷州大地的贫困、饥荒、灾害在他的诗作中有着大量的呈现。然而他的苦难书写既不是控诉式的,也不是感伤式的,而是在佛禅智慧的观照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超越性品格。在《病房里的母亲》中,诗人坦言“母亲,坐在您的身旁/审读您粗糙的手指裂开道道口子/以及厚厚的老茧偌大的关节/我才深深意识到/我/不是您的好儿子”。这些对苦难刻骨铭心的觉悟是高度地域性的——它们是岷州这片贫瘠土地上的农民所特有的生命记忆。但诗人并未止步于对苦难的再现,而是在佛禅的视野中为苦难赋予意义。正如评论家呼岩鸾所指出的,包容冰“通过读经学佛、念佛修行,息欲持戒,临终助念关怀,不仅自身思想境界得到极大提升,灵魂得以重塑,更重要的是,为其诗歌创作开辟了全新的疆域”。

  李树强在分析包容冰的《大雪封山的日子》组诗时指出,组诗中“‘雪’既是物理场景,也是精神符号;‘沉默’既是生存姿态,也是禅意修行;‘苦难’既是过往记忆,也是转化的养分”。这种将苦难同时视为“记忆”与“养分”的双重视角,正是佛禅智慧赋予包容冰的独特精神品格——苦难不仅是需要承受的负担,更是可以转化的资源。

  郝德明在论述包容冰诗歌的修行维度时,提出了“以诗为禅,以禅入诗”这一概括。这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包容冰诗歌创作的根本特征——诗歌不仅是艺术表达,更是精神修行;佛禅不仅是思想资源,更是诗学方法。“以诗为禅”,意味着诗歌写作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实践。包容冰通过写作来澄清内心、安顿灵魂、体悟真理。“以禅入诗”,则意味着佛禅的智慧、意境与表达方式渗透到诗歌的肌理之中。包容冰的诗歌语言往往呈现出一种“静观默想”的特质——不是激情的宣泄,而是静默的观照;不是概念的演绎,而是意象的呈现。

  这种“以诗为禅,以禅入诗”的生命境界,使包容冰的地域书写获得了独特的精神高度。当他书写岷山时,岷山不仅是地理景观,更是修行的道场;当他书写洮河时,洮河不仅是自然河流,更是生命的隐喻;当他书写土豆时,土豆不仅是乡土作物,更是佛性的载体。地域在这里成为禅修的“公案”,自然成为悟道的“话头”。正如呼岩鸾《包容冰诗歌论》所言:“他的诗不是‘观照生活’,而是‘活在诗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岷县的泥土味,每一句禅意都浸润着人间的泪水。”

  在中国当代诗歌的版图上,包容冰以他独特的地域书写,为西部诗歌乃至整个汉语诗歌贡献了一种不可替代的声音。他的诗歌有着乡土的“血肉”与哲学的“呼吸”,这种灵性来自诗人对故土最深的眷恋,也来自修行者对生命最真的体悟。在西部与禅意的交汇处,包容冰用他的诗歌重建了一种“生命实感”——既扎根于岷州大地的泥土深处,又指向人类精神的普遍高地!这或许正是他的地域书写给予当代诗歌的最宝贵启示。

  白文科,1984年生,甘肃岷县人,绿色洮河公益联盟执行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定西市文联委员,出版有纪实文学《洮河边的中国》、散文集《空山苍云》等著作。

责任编辑: 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