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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在灵魂里的骨刺
——幽燕爱情诗试析


  导读:钟岩松,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1984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散文诗《柳笛》曾分别被选作人教版语文小学四年级《麦哨》群文阅读、部编版语文小学三年级提优密卷阅读短文。已出版散文诗集《晨露集》、诗集《爱情季节》、文艺评论集《气象》。现居威海。

 
  【摘要】诗歌的情感温度不在于其语言体表温度,而在其类似于地火的心灵内燃;诗歌的精神力度不在于诗人个体经验的深掘翻耕,而在于对个体经验与普适性公共经验的焊熔度;诗歌的艺术感染力不在于一剑封喉的痛快,而在于针灸灵魂留给精神时间的持久性。——幽燕这组诗歌给我们送来了套餐式享受:情感的,精神的,文本的。
  【关键词】幽燕 情感温度 焊熔度 持久性


  幽燕的诗有着端庄的雅致和内蕴的魅蛊,像霜秋晨光中远离尘俗烟火在郊野青丛中斜里刺出的一枝火红月季。她阅览了春月夏华,经历了风雨雷电,淬过生命情感之火,弥散着中年代独有的情感反刍气息,因而,当我们得以趋近并屏息注视的时候,那种沉潜于岁月灵魂渊底的幽光暗香,会无以拒绝地漫漶进感觉的每一毛孔,同时润湿记忆的回眸。——幽燕的爱情诗,不再以青春即景沉浸式情感抒泄为文本表现形式,而以曾经者经过冷却沉淀的反顾与反思为情感审美视角,导示出由个体情感体验结晶而成的普适性人生意义。
  幽燕诗歌一贯娴熟运用广角观照之下的聚焦式构图,即在宽展的时代生活或生命背景下,刀锋直抵一个清晰无误的生活或生命物象,通过对物象细节的意象转换,赋予刻入生活或生命纹理的丰富多元的审美享受和思想联想。这组爱情诗,仍然沿袭了她的风格化书写。“用细节的具体和开阔,还原真实生活的颗粒,再现一种在场感。她找到了生命体验向外和向内的黄金切割线,举重若轻地达到一种内在审美平衡,从而完成了由个体人生经验向公共经验的转身。”(首届太行诗歌奖为幽燕诗歌所做的颁奖词)我们从诸如《对视》《挽留》《头发乱了》等诗题即可发现,疤痕般深刻记忆的细节是她引爆情感的醒目触点,以此布局那些情感可燃物(人/事),从而让干涸在血脉间的故事有了鲜活的体温和生动的呼吸:

  穿过眼神,更精准地抵达你/我们是彼此的朝圣者和演奏者/一张密纹唱片的旋转里/有被时光围困的沉默/有失传已久的旋律/缓缓溢出(《对视》)
  冬天似乎还没准备好怀抱/雪就来了/开始,他使雪融化得过快/伸手接住的,只是一滴微微收敛的泪水/现在,他调整了接纳的姿势/雪得以走进他内心的伤口和沟壑(《大雪初降》)

  细节对于任何艺术呈现都颇为重要。细节呈现,不仅可以有效绕过对庸常屑碎的情感事件或情感场景碌碌无为的搬运和堆垒,为艺术的真实再现凿通便捷之路,而且能够极大加固情感表达之“刻骨铭心”的诠释理由。细节的发现与呈现,绝不仅仅是一种技艺活儿,从某方面来说,它是诗人对生活与精神透视与提纯的综合智慧和能力的体现。
  幽燕是短诗写作的冷面高手。著名诗评家霍俊明先生曾对幽燕和幽燕诗歌做出这样一语中的的评价:“幽燕绝不是一个外露的、张扬的呼告式的抒情者。”(《在看不见的漩涡里出没:读幽燕的诗》:《脸盲症》,中国青年出版社2019年6月版)爱情诗咿咿呀呀的软骨症和呜哩哇啦的歇斯底里症,一直是纠缠这一文本的常见顽疾与附魔。究竟下来,矫情既是其主要成因,也是其重要诱因。所以,诗人守住一份心灵本真,不但可以防止钙流失,更能锁住灵魂浑圆之元气。任何事物的生发规律都体现着因果相依的循环。诗歌会因了诗人灵魂之浑圆之元气而魂魄朗然,气象明澈,像这首白描的《天晴了》:真实而通透,浪漫而踏实;她仿佛穿透云翳的万缕朝霞,为美好情感披挂上美好的愉悦,也仿佛浪漫的童话,充满甜味素的爱的憧憬,她以自身美善愿望之光照亮彼此:

  我写下“健康”“你好”“感谢”/这些与它匹配的词/写下“合欢、银杏和苦楝树重新有了理想。”//今天我也要做一个和它匹配的人/修补病牙,说顺耳话/来杯卡布奇诺,和自己做一段精彩对话/然后给某人发微信/告诉他:今天的阳光是奶油加巧克力味的/它暖化了一场雪(《天晴了》)

  ——这是幽燕诗歌里难得出现的小诙谐小乖巧的可爱。即使如此,她仍没有停留在小自我的沉迷自得里,结尾处精彩顺畅的一笔“它暖化了一场雪”,还是注入一击人心的力道:满怀普爱的祝祷丰满了爱的内涵,提升了诗性的内在品质与表达格局。
  另外,强烈的内省意识也构成幽燕诗歌沉蕴厚实的特质——

  我会固守他深不可测的秘密/在西北偏北的方向/以40.8米的透明度/看海鸥从岸边的山林间/俯冲下来,呢喃的叫声/仿佛梦想的倒影。/看他经年的潮汐/带着疼痛的起伏,遗落于/岸边无数硌脚的碎石头。(《挽留》)
  我头痛、嘴巴痛、眼眶痛/你的气息在疼痛的缝隙间穿行/你来了你离开,像一阵风/世界不乱,是我乱了/风一吹,是我的头发乱了(《头发乱了》)

  内省是情感的稀罕之物,也是爱情诗中的稀罕之见。内省是灵魂的内发光体,置于生命本相的内核。只有解码了生命存在意义的人,才会叩开一道道生活的柴扉,穿过坎坷曲折的人生隧道,用珍爱激活它。如何将这一极为抽象的哲学概念转换为诗的形象表达,它检验着诗人的诗歌能力。就像人人都会数星星,唯诗人可以把星星数成眼睛一样,诗意的捕捉和发现,以及诗意的脉冲般诗性表达,真的非为训练可成,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瞬间聚变能力,属于生命感觉中极具排异的盲区。所以,真正诗歌它给我们带来的是一个磁场场域效应,它让能指和所指化为感觉里的骨刺,震荡着传递至整个灵魂体,同时引发无限冥思。
  诗歌的情感温度不在于其语言体表温度,而在其类似于地火的心灵内燃;诗歌的精神力度不在于诗人个体经验的深掘翻耕,而在于对个体经验与普适性公共经验的焊熔度;诗歌的艺术感染力不在于一剑封喉的痛快,而在于针灸灵魂留给精神时间的持久性。——幽燕这组诗歌给我们送来了套餐式享受:情感的,精神的,文本的。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