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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带着北国风涛的雄浑之歌
——祁丙连诗集《库尔滨河情话》序


  导读:赵宗乙,山东龙口人。1951年生,1977年考入黑河师范,毕业后留校任教。先后在北师大、东北师大、哈师大、河南大学进修学习,后一直从事高校古汉语教学与研究。1997年晋升为教授,先后任黑龙江省黑河师专副校长,黑河市政协副主席,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2000年调往泉州师范学院任教。曾在《中国语文》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四十余篇,出版专著、编著等十多部。退休后潜心研究中国文字,目前已完成《中国字源》初稿约350万字。
  我认识丙连君是一九七九年的秋天,那时他大约应该十七岁,带着农村娃的质朴和对知识的渴求,脚上沾着黑土地里的泥巴,身上带着僻远山村的花香,风尘扑扑地来到同样僻远的边陲重镇黑河读书。从此,他就和文学、和诗结下了一世的情缘。
  丙连君的诗,最初是在他们班的微信群里看到的。他们班有好几个很有些成就的爱文学创作、爱写诗的同学。他们时不时地在群里发表各自的诗作,互相交流各自诗歌创作的心得,互相支持、互相鼓励。我常常被他们的诗心、诗情和对生活满满的爱所感动。我常常想,一个爱写诗的人,他的心一定是年轻的,精神一定是阳光的,对社会的认知一定是积极向上的,对生活的感悟一定是充满诗意的。丙连君应该就是这样的人。他能够四十多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人生的诗意,通过诗歌的创作,多层面、多维度放飞着生活的激情,抒写着对社会、人生的挚爱,着实有些难能可贵。
  关于丙连君的诗,我最大的感受是“堂庑特大”。如果说诗歌有豪放和婉约的分野,那么,丙连君的诗作显然有别于小桥流水、烟雨杏花之类的轻灵婉约一脉,自当归于慷慨沉郁、激情四溢的豪放序列。其间最富神韵的是挟带着北国风涛的雄浑之歌。无论是父辈艰难时世谋求生存的往事追忆,或是白草寒沙、冰天雪窖的极域世界的描摹,抑或是黑土地上那些倔强不屈的草木生灵的叙写,或是行走四方天阔地大的步履游踪,他关注的焦点常常是奇伟壮美的场面、廓大雄浑的气韵,以及坚忍不拔的生命张力,用笔之处透着凌冰傲雪的倔强力道,彰显出刚毅坚韧的边塞文化特质。
  诗集中占比较多的是乡土情怀的抒写。这部分诗歌既洋溢着蓬勃的烟火气息,又隐现着这片土地曾经的沧桑苦难,饱含着诗人依恋、挚爱、赞叹、惆怅、苦涩、忧患等复合感情,这些感情往往通过独具特色的意象营造而呈现,比如极具东北特色的冰排、雾凇、冻树、大兴安岭桀骜不驯的野兽、“醒狮一样”咆哮翻滚的黑龙江、“把晦暗站成晶莹、把漆黑站成阳光”的库尔滨河……不仅叙写它们的奇伟,更赋予了抗争的力量。有时叙写的只是寻常的农村生活细节,但在这些细节里,也融入着诗人深沉的生命体验。一如有着生活史般“热乎乎的记忆”的东北大土炕,故乡沂蒙山区的“兼有了铁和火的秉性”的煎饼,“断了根儿”的炊烟,密林深处挺直、拔高,努力向上以获取阳光的松树,“掺和着蛮荒之力,孕育了强壮和豪爽”的东北黑土,“从深雪中站出来”的枯草,“用狂风拔节、用暴雨灌浆、齐刷刷举起挑战雨骤风狂”的麦芒,“在呵气成霜的日子里把月光披在身上”的群树,“藏着刀伤剑伤,流着泪的内伤”的老树,“在动土里抽芽,在雪水里鼓胀”的麦子……沉厚而强悍的意志在苦寒极地,也在诗歌的字里行间蔓延。这大概便是经历冰雪淬炼的诗。当然,诗中也不乏日常生活的浅唱清吟,但笔触间仍然难以掩藏诗意的峥嵘和奇崛。如他笔下的婆婆丁花:“一年年扎下去/扎得很深很深/岁月粗壮了/苦苦的味道扎进了灵魂/人们把根撅出来/一段段当作茶饮/一段有一段的苦涩/一段有一段的香韵”
  成就一首好诗往往离不开三个要素:真情、词采与风骨。真情与词采易得,风骨犹难,它必须是诗人内在品格气度的体现,是刚正气概、端直识见和骏爽意气在诗歌中的完美结合。有词采而无真情,则浮华虚饰,油头粉面令人生厌;有真情则能动人,但情亦有小情怀和大丘壑之别,仅有前者,则气浊血淡骨头软,能大丘壑者往往有风骨之依托。丙连君的诗,可谓三者兼具。如同诗集之组成:“儿女情长”“故乡情结”“边地情缘”“旅游情愫”“薄暮情感”“抗疫情歌”,律动在长长短短的诗句之间的是诗人积极用世的情怀,是从艰难岁月里一路走来的忧患与丹心。虽然所他叙写的离不开自己的日常、行旅与思考,但并不流于粗浅琐碎,而是处处彰显着风骨和血脉。从大自然的壮美中吸纳不屈的力量,从薄暮的晚景中汲取温暖的情思;着眼于当下的生活体验,关注着眼前的民生思考,礼赞抗疫中涌现的奉献精神……此悲悯之胸怀与恢宏之笔力成就了沛然文气。丙连君的诗,如同他诗中所言,是“黑土地上踏出的铿锵步履”。
  大凡央人写序,其人必为行家里手,且在业内有一定声望。我是搞历史语言形究的,懂一点儿“小学”,但不会写诗也不大懂诗,所以说一些外行话也就不足为怪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丙连君的诗意人生和人生诗意。于是写了上面这些话,用以表达对丙连君更多华章藻蔚的企盼。
2021年6月25日于福建泉州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