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律《昆仑》落笔于2002年。彼时,新疆诗人赵香城(本名赵力)扎根西域,胸中蓄满万山气象,挥笔成文:
千山万岭汝为雄,俯瞰人寰气势宏。
冷雨狂鞭原上草,热风劲撼涧边松。
日升圣域鸣青鸟,月落神山伴玉龙。
我上昆仑当啸傲,层峦叠嶂入胸中。
短短五十六字,熔铸了昆仑巍峨山势、高原凛冽风霜、悠远的神山神话,更托举起登临万山、吞吐天地的一腔襟怀。
2009年,这首《昆仑》正式刊发于《诗刊》第六期。文字走出西域大地,登上国家级诗刊,向全国读者铺开诗人心中那一座雄浑辽阔的昆仑。诗篇先行一步,奔赴四方。
时至2010年10月,赵香城赴叶城采风。当地征询此行意向,他脱口而出,第一件心愿,便是去往昆仑山。越野车向着群山深处进发,途中,他取出纸笔,重新誊抄这首搁置八年的旧作。
车子抵达叶城昆仑207高地,连绵雪峰横亘天际,莽莽群山铺展于眼前。他迈步下车,直面昆仑群山,手持诗稿,朗声诵读《七律·昆仑》。
山风掠过裸露的岩壁,诗句在空旷山谷缓缓回荡。诵读落下,同行一众文友、诗友情不自禁欢呼雀跃,掌声与赞叹,飘荡在雪山之下。友人即兴按下快门,定格下珍贵一幕:群山为帷幕,雪峰作听众,临风吟诵,浑然天成。很多初见这张照片的人,误以为是后期合成,殊不知,这是现场抓拍、真实发生的文学瞬间。
昆仑高地这场难忘的诵读,深深烙印在心底。归来之后,赵香城以此番亲身经历为底色,写下现代诗《我在昆仑山上朗诵诗歌》:
在山上
俯仰昆仑
一会儿,群山在我脚下奔跑
转眼间,我又陷入群山的怀抱
忽然想起屈原
他曾在梦中攀登昆仑
醒来后写下千古名句:
登昆仑兮四望
心飞扬兮浩荡
而今我上昆仑
群山之浪拍打我的心壁
汨罗江啊,滋养过我的笔
黄河水啊,浇灌过我的心
我怎能不向昆仑
献上一轴诗卷
昆仑云哟,为我铺纸
昆仑松哟,借我做笔
昆仑水哟,化为彩墨
昆仑鹰哟,为我欢鸣
雪飞雪落,云舒云卷
松风劲吹,笔落诗成
一首《七律·昆仑》
如莲花般绽放
迎着山风,我朗诵了这首诗
只见群山耸立,侧耳倾听
众水争流,悄然录音
在千峰万谷间
回荡着一个永恒的声音
——昆仑!昆仑!昆仑!
这首现代诗刊发于《喀什日报》,后收入个人诗集《抚养西域》。
诗意并未就此止步。去年年末,第二届喀什文博会举办“山海昆仑·阅见喀什”知名作家交流会,赵香城应邀出席,于活动舞台之上,再度即席朗诵这首现代诗,让昆仑诗意再次向外传递。
大多创作者,总是先览山水,而后落笔成文。赵香城恰恰相反:先于内心塑造一座昆仑,借文字向外传播,多年以后,亲身奔赴山河,赴一场自己写给昆仑的约定。
前人吟咏昆仑,大多停留于遥望与遐想。而这一段往事,完成了奇妙的闭环:以诗写昆仑,以身临昆仑,以声诵昆仑。从2002年落笔七律,到2009年刊物发表,2010年高山诵诗,再到文博会登台吟咏,二十余年流转,诗人、诗篇、昆仑大地,一次次深情相逢,成为边塞文坛一段独特趣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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