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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琼与王计兵:新大众文艺写作的两位标志性作家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国文艺生态发生深刻变革,传统精英文学的单一叙事被打破,扎根现实、立足民间、书写劳动者生活的新大众文艺写作蓬勃兴起。这种全新的文艺范式,跳出书斋文学的局限,以普通劳动者为创作主体,以真实生活为创作素材,以人间烟火为精神内核,让文学回归大众、扎根时代、关照民生。在这场文艺大众化的浪潮中,郑小琼与王计兵一前一后、一脉相承,分别作为传统产业工人写作与新业态劳动者写作的标杆人物——从流水线女工诗人到外卖骑手诗人,王计兵更以诗集《低处飞行》成为鲁迅文学奖历史上首位以外卖骑手身份获奖的写作者。二人的创作接续时代脉络、互补题材维度、共筑精神底色,清晰地勾勒出新时代大众文艺的生长轨迹,也为新大众文艺的健康发展与繁荣突围指明了方向。
  一、郑小琼:传统产业工人写作的拓荒者
  新大众文艺写作的核心生命力,在于创作者即生活亲历者,拒绝悬浮叙事、摒弃空洞抒情,实现了文学与底层现实的深度共生。郑小琼是二十一世纪初打工文学、新大众文艺的拓荒者,作为流水线产业工人出身的诗人,她的创作扎根珠三角工业车间,见证了中国制造业高速发展时代普通打工人的生存状态。不同于传统文人对底层生活的旁观书写,郑小琼以自身数十年流水线劳作经历为底色,用质朴锋利的文字,记录机器轰鸣下的肉身疲惫、异乡漂泊的孤独困顿、普通劳动者的坚守与尊严。
  她的诗歌没有华丽的辞藻、精巧的技巧堆砌,字字源自车间的烟火与汗水,《铁》《流水线》等经典作品,精准刻画了产业工人被机器裹挟的生存现状,书写了城市化进程中被忽视的群体心声,极大地拓展并深化了当代文学的底层劳动叙事。在精英文学主导文坛的年代,郑小琼以工人视角打破文学壁垒,让普通劳动者的生活、思考与情绪正式走进主流文艺视野,示范了新大众文艺“真实、真诚、真切”的创作底色,为民间劳动者写作正名,奠定了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根基。她的作品不只在国内产生广泛影响,多部诗集被翻译成英、法、德、越南、印尼等十余种语言海外出版,多次参与柏林、鹿特丹等国际诗歌节,劳动主题的诗歌被改编为音乐、戏剧在欧美上演,让中国打工群体的文学表达走向世界舞台。
  二、王计兵:数字新业态劳动者写作的诠释者
  如果说郑小琼代表了传统工业时代新大众文艺的高度,那么外卖诗人王计兵,则诠释了数字新业态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全新形态,完成了新大众写作的时代迭代。随着社会发展,流水线工人的劳动场景逐渐多元,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新业态劳动者,成为城市基层最庞大的群体,也成为新大众文艺全新的创作主体。
  王计兵常年奔走在城市街巷,穿梭于车流人海,2018年注册成为外卖骑手,在送餐间隙、等候订单的碎片化时间坚持创作,累计写下近六千首诗歌。他的诗集《赶时间的人》《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手持人间一束光》《低处飞行》《世界把我照亮》等,聚焦外卖骑手的奔波日常,书写风雨兼程的辛劳、市井人间的温暖、平凡人生的倔强。相较于郑小琼笔下沉重、厚重的工业叙事,王计兵的文字更加温柔通透、充满烟火暖意,褪去了底层写作的苦难刻意化表达,更多了一份对生活的接纳、对人间的热爱、对平凡的敬畏。
  2026年7月,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斩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成为鲁迅文学奖历史上首位以外卖骑手身份获奖的写作者,标志着新业态劳动者写作正式登上国家最高文学评奖的殿堂,极大提升了新大众文艺的社会认可度。他的创作打破了大众对“底层写作”的刻板认知,证明新大众文艺不止于书写苦难、控诉现实,更在于挖掘平凡生活的微光、彰显普通人的生命力量。
  三、从苦难叙事到人间微光:两代写作者的精神接力
  从流水线工人郑小琼,到外卖骑手王计兵,两位标志性作家的创作更迭,精准对应了中国劳动形态的时代变迁,完整呈现出新大众文艺写作从“记录苦难生存”到“书写平凡热爱”的审美升级。郑小琼与王计兵的创作实践,共同构建了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创作范式,为行业发展确立了价值坐标。
  其一,坚守劳动为本的创作内核。二人始终立足劳动者身份,以劳动生活为创作源泉,拒绝脱离现实的虚构创作,让文学扎根劳动、致敬劳动,重塑了新时代劳动美学,让“劳动最光荣、平凡亦伟大”的价值观通过文艺作品深入人心。
  其二,秉持真诚为魂的创作初心。无论是郑小琼直面现实的深刻笔触,还是王计兵温润治愈的烟火书写,都摒弃了功利化创作心态,不迎合流量、不刻意煽情,以最纯粹的文字表达最真实的生命体验,这是新大众文艺最珍贵的特质。
  其三,实现民间发声的文艺价值。二人让沉默的基层群体拥有了文学话语权,让大众文艺真正属于大众、服务大众,打破了文艺创作的圈层壁垒,彰显了新时代文艺的人民性本质。
  四、以标杆为镜:新大众文艺的发展路径
  立足两位标杆作家的创作经验,回望当下文艺生态,新大众文艺写作仍处于蓬勃生长的上升期,但也面临同质化创作、浅层化表达、流量化浮躁等问题。以郑小琼、王计兵的创作之路为参照,新大众文艺想要实现健康持续繁荣,须在三方面持续发力。
  一是扎根时代现实,拓宽创作边界。新时代劳动形态、乡村发展、市井生活、民生百态,都是创作的富矿。创作者应摒弃单一的苦难叙事或治愈叙事,既书写基层生活的艰辛不易,也捕捉时代发展的温暖美好,像郑小琼深耕行业、王计兵深耕日常一般,让作品兼具现实深度与时代温度。二是坚守文学本心,提升创作质感。大众文艺不等于通俗粗陋,新大众创作者需要在保留民间质朴底色的基础上打磨文字、沉淀思想,既延续郑小琼的思想深度、人文厚度,也传承王计兵的生活观察力、生命感知力,让大众作品既有烟火气,又有文学性、思想性,摆脱“草根写作=低质写作”的偏见。三是完善培育体系,赋能大众创作。文艺平台应打破专业与草根的圈层界限,为基层写作者提供展示、交流、提升的渠道;同时引导新大众文艺走出流量误区,拒绝过度娱乐化、功利化,让更多扎根生活、热爱文字的普通劳动者脱颖而出,形成“百花齐放、扎根民生”的大众文艺新格局。
  结语
  郑小琼与王计兵,是两代劳动者写作者的缩影,更是照亮新大众文艺前路的两盏灯。一男一女,一南一北,体现了文化多元和文化融通。从工业流水线到城市街巷,从苦难叙事到人间微光,二人以笔墨为炬,让平凡劳动被看见、被尊重、被歌颂,诠释了新大众文艺“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的核心本质。未来,新大众文艺唯有坚守现实根基、秉持真诚初心、紧跟时代步伐,才能持续焕发蓬勃生机,在新时代文艺版图中占据重要席位,书写属于平民文学、大众文艺的崭新篇章。
  
  附:郑小琼、王计兵简介及主要成果
  郑小琼 1980年生,四川南充人。21世纪打工诗歌代表性诗人。卫校毕业后于2001年南下广东务工,先后在东莞多家工厂流水线做工,在繁重打工间隙坚持文学创作。代表作有《铁》《流水线》《黄麻岭》《女工记》等,出版诗集《黄麻岭》《女工记》《散落在钢铁间的诗》等。曾获2007年人民文学奖(新浪潮散文奖,《铁·塑料厂》)、庄重文文学奖等重要奖项,并曾入围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新人提名。《女工记》等作品被译为英、法、德、越南、印尼等十余种语言在海外出版,有多部外文单行本;多次参加柏林、鹿特丹等国际诗歌节,诗歌被海外改编为音乐戏剧上演,把中国产业女工的生存叙事推向世界文坛。多篇作品入选国内文学选本与高校文学研究文本,是打工文学、新大众文艺的标志性作家。
  王计兵 1969年生,江苏徐州邳州人,现居江苏昆山。新业态劳动者代表诗人,笔名"拾荒"。务过农、打过各类零工,做过装卸工、捞沙工,摆过地摊、拾过荒;2002年与妻子来到昆山,2018年注册成为外卖骑手,在送餐碎片时间坚持写诗,累计写下近六千首作品。代表作诗歌《赶时间的人》全网阅读量超千万,广为流传;已出版《赶时间的人》《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手持人间一束光》《低处飞行》《世界把我照亮》等六部诗集,以及首部非虚构散文集《成珍》,作品累计近百万字,已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多个国家发表。2026年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是鲁迅文学奖史上首位以外卖骑手身份获奖的写作者,代表新大众文艺获得国家级文学最高奖项认可。作品真实记录外卖骑手群体的生存境遇,在全网引发巨大社会共鸣,推动新业态劳动者的精神世界走进主流文学视野。
  
  作者简介:夏志红,笔名中秋月,高级政工师,湖南涟源人,1984年10月入伍,1998年从驻深圳部队转业调到中山工作。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出版诗集《经过爱情》《花山岭》《他乡是故乡》《中山诗歌地图》《岭南吾家山》。
责任编辑: 吉竑
夏志红,笔名中秋月,高级政工师,湖南涟源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