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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跹在江南水乡的斑斓蝴蝶
——试析风荷诗歌


 【摘要】诗人文本外显特征与精神内质特征的形成,基本基于这样两大因素的合力,即诗人物质人生成长的地理气候等自然生态熏陶,以及诗人精神人生所接受的人文浸润。前一因素在诗歌文本中呈现出闭合性的执著性的语言胎记,后一因素则在诗歌肌理中呈现出动态性的开放性的普适与普世共具的审美指向。风荷诗歌,既弥散着江南油菜花开放季节里独特的烂漫奔放的芬馨气息,却又不独独于此,它们也幽幽透出雨季江南深瘦古巷千百年柔绵风情滋养的思情抚怀之气韵。
 【关键词】风荷  自然生态  语言胎记  审美指向
  
  蓝马先生说,风荷诗歌有种恬淡净雅的美,和不喧嚣浪花的内蕴魅力。我以为这很中肯、很本质指出了风荷诗歌的审美特色。
  总的看来,诗人文本外显特征与精神内质特征的形成,基本基于这样两大因素的合力,即诗人物质人生成长的地理气候等自然生态熏陶,以及诗人精神人生所接受的人文浸润。前一因素在诗歌文本中呈现出闭合性的执著性的语言胎记,后一因素则在诗歌肌理中呈现出动态性的开放性的普适与普世共具的审美指向。所以,风荷诗歌,既弥散着江南油菜花开放季节里独特的烂漫奔放的芬馨气息,却又不独独于此,它们也幽幽透出雨季江南深瘦古巷千百年柔绵风情滋养的思情抚怀之气韵。十多年前,我接触、跟踪过风荷的诗歌创作,也曾在我编辑地方刊物八年间,几乎每年都刊发过她的作品,因此在对其作品喜爱的过程中,也见证了风荷诗歌日渐成熟健稳的风格所成。
  如上所析,是江南自然生态育化了风荷诗歌的似水柔情柔美。那些湿润的柔软而温暖的事物,譬如雨水、江水、繁花、蝴蝶、白鹭……如偎守故乡的精灵,偎守着她的语言情愫。美好的诗意诗境是诗歌语言的魅蛊与造化。俄罗斯语言学家罗曼·雅各布逊把人类的语言归纳为两种基本活动:隐喻和换喻。风荷诗歌正是通过隐喻与换喻两种修辞格的有效叠加或互动使用,营造出一个个迷离的却可见的艺术梦幻,让语言获具丰富的联想和想象的张力。读风荷诗歌,感觉总会无法自持地沉浸入浓郁得抹不开的古韵情萦笼罩中。这时,只需要直觉享受,而全然会忘却感知与理性,——无可言说的曼妙以雾的形态包抄着灵魂,滋淫得心灵如入庄周梦蝶之大境:
  
  蝴蝶也使小小的飞行器/感谢她,带来梦幻般的神秘和美//“她有轻盈,大于悲伤的爱情/是真的,最多的修辞也说不尽的斑斓”//而你,很喜欢穿黑衣衫的那只/看起来像庄严的修女//她刚到修道院/在心里,藏着一只害羞的月亮(《蝴蝶》)
  
  寺庙,树高过了屋檐/你一遍一遍地清扫/钟面上萦绕一群蝴蝶/雨水安稳。在自己的眼眸里/养两只月亮//……远方寄来旷野/蝴蝶纷飞。你养育的月亮慢慢长大/她们饱满而美(《钟声》)
  
  再五日,绝句在白纸上/发芽抽叶,一场新雪则听见了地底下的梦呓//蛰虫们太可爱了,抱着红彤彤的/落日而眠。安睡于泥土的城堡//羽翼悄悄地伸展,是被刚运回的水墨惊醒/耳畔松动着泥土的村庄……(《蛰虫》)
  
  还有类似于“一个人的眼睛,画在一张洁白的纸上/一些动词分娩出更多的水/供鱼和远来的海鸥栖息”(《秘境》)“一条街正从祷告的身体里醒来/雪事蓄势待发//早起的人从远方来/背着一座教堂”(《清晨》)等等,这些奇异的新鲜的贴切的意象元素附着在通晓的诗歌语言之上,产生着无数烟花迸溅于浩瀚夜空的绚丽烂漫,同时产生着与星月同框伴生的无限艺术遐思。我曾看到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的专家李晓静对风荷诗歌的评价:“风荷的诗,将古典诗歌了无痕迹地化用,读来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婉约清雅,耐人寻味。”的确,风荷诗歌是端庄守正的汉语的语言搭建,颇具唐诗宋词之风韵,风荷诗歌古典清雅的美,承袭着民族传统审美,在庸俗的口水化、扭曲的网络化、晦涩的西化等现象无度泛滥严重污染诗歌语言生态的当下,风荷诗歌语言靓丽的展现,不仅仅是一种启示,更应该是对我们的警示。
  在当代优秀诗人当中,风荷是难得的诗歌写作实践与诗歌写作理论评论兼具并修的复合型诗人。这使得她在诗歌写作终极向度的把控上有源自自觉的清醒:“让诗歌发出自己独特的声音,有自己独特的姿态,用语言、旋律和血液说出生命的秘密。”作为高产诗人,风荷也无愧优秀诗人的封称,她作品的量与质始终保持着惊人的良佳。风荷诗歌在当下诗歌创作题材追逐雷同化、技艺进取同质化的大面积流感中,不趋众,不媚俗,洁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亭亭玉立,这种笃定与自信亦源自良好的综合审美素养。
  风荷诗歌带着江南窈窕绰约的柔情与柔美给我们带来心灵感官舒享的同时,也以其以柔克刚的艺术感染力,把我们引入对人生生命母题的感悟与思索之中。在对自然地理元素和精神地理元素的深情对视中,她以曼妙荡漾的心曲,把我们引领到或悠扬婉转或低迴萦旋的心灵奇幻之旅。反观其诗歌中葳蕤茂生的意象,可以发现,这些葳蕤茂生的意象,非为光怪陆离的宫殿庭植,仿若一轴徐徐铺展开来的、墨迹未干的文人水墨山水画卷,古意氤氲,空灵间流溢着善悯情怀,超然而不遁世,静虚而不闭关——
  
  “爱把人断送,又让人重生”/在褐色的岩石,枯败的落叶和不洁的流水之上//呵,阳光多么好,其实你只是路过/有那么一刻,你蹲身/仿佛也化作了苔藓,迎来尘世/新的一日(《苔藓》)
  
  这莲花的灯盏,模拟太阳/这大道的宽广,来自神明的恩典//这寂静和神秘/灌满一条街的袖笼//一条街正从祷告的身体里醒来/雪事蓄势待发//早起的人从远方来/背着一座教堂//风吹过,街边的几片黄叶缓缓飘落/掸干净俗最后的尘埃(《清晨》)
  
  ……我感觉身后的空气在晃动/ 好像是遥远的春天的风,风的声音在晃动,微笑在晃动//这中间,像是一只骄傲的白鹭打开了自己/轻松地嬉戏着三月的湖水//我们闲谈,阳光披挂在身上/周围的一切安详如梦,一幅温暖的水彩//抬头,整个屋顶是圆形的/我们像在母亲的子宫,只有爱/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暖阳》)
  
  正如朱光潜所言:“诗的理想是情趣与意象的忻合无间,所以必定是‘主观的’与‘客观的’。但这究竟是理想。在实际上‘主观的’与‘客观的’虽不是绝对的分别,却常有程度上的等差。情趣与意象之中有尼采所指出的隔阂与冲突。打破这种隔阂与冲突是艺术的主要使命,把它们完全打破,使情趣与意象融化得恰到好处,这是达到最高理想的艺术。”(摘自朱光潜《诗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年北京第2版)风荷诗歌的意向靶标与诗歌意象脐连贯通,消融了本体语义与喻体喻义两种语言符号概念之间的逻辑隔膜,让不同语言符号概念的词语在精设的情感或情景平台同频共振的互动中,相得益彰,最大限度释放出彼此丰富多元的象征涵义。由此我们看到,接纳进风荷诗歌里的这些惯常所见的事物,这些熟视无睹的事物,原来它们每一个的身体里都居住着一尊望向万物,抚慰万物并给予万物爱与温暖、昭示万物走出迷惘的神灵!
  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无论纸质报刊,还是各种自媒体公众号,身体诗、器官诗、隐私诗等一时大行其道,许多诗人甚至似乎患上了可恶的露阴癖,除了恶搞他人就是恶搞自己,诗抒情扭曲为诗调情、诗煽情,诗言志扭曲为诗言庸、诗言俗。诗歌是诗人生命的代言,灵魂的袒露,精神的化身。诗歌虽然是诗人的个体劳动,但是作为一种大众文本,它天然地具备着社会化的公共产品属性,因此,诗歌不应仅仅成为个体私情的抒泄物,而应负有引领、启发或或传播美与思想的基本使命。只有美与思想才能火焰一般照亮诗歌的面孔,并使其焕发无限魅力。
  风荷诗歌体现着诗人宝贵良知和操守,它们同时也净化着美化着深化着其诗歌表达:“走在二月的路上,脚步向着春天/我想成为那个遥远的人/站在寂静的屋檐下,翘盼:一江水暖,一树花开/和拨开冬的荒凉,从雨水里/走来的一张笑靥”(《雨水》);“在处方签的背面写字,也读诗/唯有如雪的字是解药/也可以来暖身,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小雪》);“蝴蝶也是小小的飞行器/感谢她,带来梦幻般的神秘和美”(《蝴蝶》;“当墓园路过春天,花朵准备凋零/一只完美主义的白鹭/驮来雪崩,它浑身的白像是留给自己的缟衣”“那里,不过是上帝喝醉了酒/把人间这枚硬币,临时/翻了一个面”(《飞不走的白鹭:致奥沃尔科特》)……风荷诗歌经常这样通过对自然物象人格化和内心情感人格化为艺术处理手段,将诗人对生命灵魂和精神灵魂的思考以白描或道白形式呈现,所以,风荷诗歌有着寓言或童话的质地,其深刻性不以硬度与锐度示众,那些藏在她诗歌语言深处的风景只能凭依感觉去观瞻去参悟。
  另外,诗歌型式美也是风荷诗歌一大亮点。诗歌型式对于诗歌内容表达、题旨理解和阅读引力都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构成风荷诗歌型式美的两个主要看点在于:精巧断句和长短句搭配。构建美的诗歌型式不独取决于个人写作习惯,更需要审美修养的支撑。
  风荷说:“诗歌在我看来是诗人领悟生活的一种本性。如果生活中缺少了诗歌,那必将是暗淡无光的。诗歌又是宗教,召唤着一个人的灵魂。由此,诗歌写作是一种精神昭示。”(《个人意识和中年困惑的突围:从王妃〈我们不说爱已经很久了〉谈中年女性的思考》)是的,风荷诗歌不正像一只翩跹在江南水乡的斑斓蝴蝶,迎迓着精神呼唤的霞光,美丽了一道繁花灿烂的生命风景?
  作者简介:钟岩松,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1984年开始在《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飞天》《绿风》《延河》《诗刊》等发表文学作品。散文诗《柳笛》曾分别被选作《语文》(人教版)小学四年级《麦哨》群文阅读、部编小学三年级《语文》提优密卷阅读短文。已出版散文诗集《晨露集》、诗集《爱情季节》、文艺评论集《气象》,诗歌批评专著《老汤铺》。现居威海。
责任编辑: 西江月
钟岩松,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在《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飞天》《绿风》《诗刊》等发表文学作品。已出版诗集、评论集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