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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挽歌与归来
——评华海《海龙三部曲》


  历时十三年打磨而成的《海龙三部曲》,是诗人华海深耕生态诗学、叩问人与自然关系的重磅组诗作品。诗人以蟠龙岛、凤凰湖、龙穴岛为核心地理载体,以山海生灵、古今文明、天地道意为精神脉络,完成了一场从自然溯源、现代解构到哲思归位的完整精神巡礼。整首组诗兼具抒情的灵性、现实的锐度与哲学的厚度,以诗意笔墨书写出工业文明时代的生态忧患,重构了天人合一的生命秩序,是当代生态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诚意之作。

  三部曲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形成“原初自然—文明创伤—精神重生”的完整叙事闭环。第一部《蟠龙岛》以极致纯粹的诗意,描摹人与自然共生的原始图景。诗人化身为荒岛气流、湖川流水,穿梭于山林鸟兽之间,将风的痕迹、火的形态、图腾的信仰融为一体,书写出泥土、阳光、水汽孕育的生命轮回。此时的蟠龙岛,是万物共生的秘境,是先民耕猎祭祀、敬畏自然的精神原乡,风与水、火与土、生灵与人类,构成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生命系统。诗人将爱欲、力量、敬畏与信仰根植于自然肌理,构建出古朴、纯粹、和谐的自然伦理,为后文的文明冲突埋下深沉的情感底色。

  《蟠龙岛纪事》是整部组诗最具现实痛感的篇章,完成了从田园牧歌到现实反思的凌厉转折。高速铁路、推土机、打桩机等现代工业符号,粗暴刺破了荒岛百年的宁静,资本开发的蓝图碾压自然生机,老榕树被砍伐、鸟兽流离、草木焚毁,昔日耕读渔樵的诗意家园,沦为欲望肆意吞噬的废墟。诗人以细腻悲悯的笔触,记录生态破坏的惨烈图景,将资本扩张的贪婪、现代文明的浮躁刻画得入木三分。而结尾突如其来的地震,并非简单的自然惩戒,而是生态平衡崩塌后的必然重构,是失衡的人与自然关系的被动纠错,极简的收尾蕴含着厚重的现实批判,直击现代社会无度开发、漠视自然的时代病灶。

  收尾之作《龙穴岛》跳出具象的现实悲叹,回归中华文化本源,完成精神的升华与救赎。诗人溯源《山海经》的龙图腾意象,解构龙集九种生灵特质于一身的文化内涵,串联应龙降雨、烛龙昼夜的上古神话,解锁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无中生有、虚中见道”的自然哲思。龙穴岛作为龙的故乡、道的源头,象征着自然大道的本源,印证了万物共生、循环往复的宇宙规律。这一篇章让整首组诗跳出单纯的生态感伤,从自然破坏的现实痛点,上升到文明反思与文化寻根的高度,完成了从“叹其失”到“寻其根、归其道”的精神蜕变。

  十三年的创作沉淀,让整部作品褪去浮躁、兼具温度与深度。诗人以万物有灵的视角,打破人类中心主义的狭隘认知,将鸟兽草木、山海天地皆视为平等的生命主体。从原初自然的敬畏共生,到工业文明的欲望迷失,再到回归天道的精神觉醒,三部曲完整呈现了人类与自然从相融到相悖、最终归于和谐的演变轨迹。全诗意象雄浑辽阔,语言兼具古朴诗意与现代锐感,神话叙事与现实书写交织、个体感悟与时代反思共生。

  和华海兄交流,他多次提及《沙乡年鉴》这本书对他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无形中融合进他这组诗歌中,观照自然,低吟放歌。可以说,《海龙三部曲》不仅是一曲自然的挽歌,更是一场文明的自省与精神的归来。诗人用诗意的笔墨警示世人:自然从不是人类肆意掠夺的资源,而是万物栖居的母体,唯有心怀谦卑与敬畏,遵循自然循环之道,守住山海本真,方能寻得心灵的归途、文明的正道,让风有所向、水有所归,让世间永存蟠龙岛的静谧与凤凰湖的澄澈。

  (吴川淮,著名书法家、艺术评论家。)
责任编辑: 吉竑
吴川淮,著名书法家、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