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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另一个江南”——《越界与重临》杭州首发式暨诗人朗读会实录


  导读:由濮波、陈家农主编的《越界与重临——江南新汉语诗歌19人》,于2026年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8月15日下午,在纯真年代书吧(宝石山店),诗人们用讨论和朗诵两种方式,来触摸江南诗歌写作的边界和核心,抵达对江南诗歌的思考深度,共同完成一次词语与声音的回访。
 
 发明“另一个江南”——
  《越界与重临》杭州首发式暨诗人朗读会

  2026 年08月15日
  嘉宾:王自亮、潘维、孙昌建、李樯、李郁葱、余刚、赵思运、崔岩、飞廉、江离、涂国文、李利忠、赵俊、游离、萧楚天、步红祖、李简等

  越界诗群代表:濮波、蒋立波、梁子、孔小尼、童鹿、何新乐、寿劲草、王文其、毛君娣(洛水)、洛河等

  由濮波、陈家农主编的《越界与重临——江南新汉语诗歌19人》,于2026年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该诗集展示了一个地方诗歌群落风格多样的创作面貌,呈现了这些出生、生活、工作于江南地区的诗人们独特的诗歌技艺与文化底蕴,以及现代汉语诗歌的前沿探索与美学触须。这个诗歌选集的出版,也是关于江南诗学的一次具体文本实践及其精神版图的越境测绘,更是对13年前,由蒋立波、回地主编的《越界与临在——江南新汉语诗人12家》(2013)诗歌合集的一次回应。
  在江南的西湖,纯真年代书吧(宝石山店),2026年8月15日下午14:30—17:00,我们有幸一睹江南诗人的风采,用讨论和朗诵两种方式,来触摸江南诗歌写作的边界和核心,抵达对江南诗歌的思考深度,共同完成一次词语与声音的回访。参加这次诗歌雅集的诗人,有诗集作者、编者和策划代表蒋立波、濮波、梁子、童鹿、何新乐、寿劲草、王文其等,以及省内外诗人代表王自亮、李郁葱、赵思运、崔岩、飞廉、涂国文、李利忠、赵俊、游金、胡理勇、萧楚天、李简、林祺、谢健健等。

  朱锦绣:各位诗人朋友们、诗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纯真年代书吧“与诗人面对面”文化沙龙。今天来的不是一个诗人而是一众诗人。我们今天分享的这本书叫《越界与重临——江南新汉语诗歌19人》,是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由濮波和陈家农两人主编的,收录了19位诗人的作品。我觉得举办众诗人诗集的活动是非常难得的。这本书展示了一个地方诗歌群落风格多样的创作面貌,呈现这些出生、生活、工作于江南地区的诗人们独特的诗歌记忆和文化底蕴,以及现代汉语诗歌前沿探索与美学的越境测绘。
  实际上这本书是对13年前一本诗集,当时由蒋立波、回地主编的《越界与临在》诗歌合集的一个回望与回应。刚才蒋立波把《越界与临在》分给几位朋友时,有几位朋友,像涂国文、王自亮说,他们13年前你们就参加过《越界与临在》的活动。绍兴以前的山越民族,创造了《越人歌》这些东西,但后来突然这个文明就没有了,消失掉了,跟很多的古文明一样消失掉了。但是留下了一些文化在这片土地上。我后来自己琢磨,很有可能有外来的文明进入以后,融合了,而并不是完全的消失,但也有可能完全消失,因为现在都没有任何佐证,它到底怎么样的,只留下了《越人歌》这样一些文本。后来好像也有考古和发掘一些东西,所以我当时很想就《越人歌》写一首当代长诗,在书吧搞活动,让我们书吧蓬荜生辉。
  接下去,我就把话筒转给我们今天下午的主持人濮波。
 
嘉 宾 座 谈
 
  濮波:感谢大家,今天是我们“发明另一个江南”活动,这个活动的媒介是这样一本书《越界与重临——江南新汉语诗歌19人》,这本书带出一个在我们今天非常带有地域性的话题。表面上,我们都是身处江南的,但这个话题并不简单,因为我们身处在江南之中,我们怎么来表达我们与江南的关系,却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发现和实践才能抵达的境界。今天下午我们通过这样一本书的首发,想开启这样一个话题。活动由首发式以及论坛和19位诗人自己的一个发言和朗诵组成。
  接下来我们就进入对这本书进行一个座谈,今天实际上是诗集在杭州首次跟大家见面。
  首先这个话题,作为“发明另一个江南”概念的发明者,蒋立波当他设想这个概念的时候,实际上已过了10多年,第一本诗集编撰2013年出来之前,已经在酝酿这样的一个概念了。第一本是《越界与临在》,到今天我们有了第二本《越界与重临》,蒋立波非常在意“江南”这个概念它的浮动性,以及我们作为诗人怎么样来表达江南这个概念,它的一种当代的使命,以及我们的身体的姿势。说来非常的巧合,当他发明这样一个概念,发明了“重临”,“临在”的时候,他自己的身躯也发生了一个巨大的位移,他本来是在嵊州贵门教书的中学老师,突然之间就辞职了,同时他在诗歌当中担负使命,就一直在酝酿着这样的一种概念,他的身躯在北京、广东行走,最后落户在富阳,经过了富阳十年的一个耕耘以后,我们又有了这样一本书,所以今天“江南”这个概念的丰富性,是通过这样几位专家的聊天,我们想来把它揭示开,而不是说我们一开始有这样一个概念。所以今天非常的荣幸,蒋立波是在场的,我们先请立波讲一下这个概念的来龙去脉以及编撰这本书的设想。

  蒋立波:很高兴,我们刚刚前段时间也这里来过,隔了大概一个月又来到了这里,确实今天这本书的发布分享活动放在这里,我觉得是最恰如其分的。本来我们也可以来到比如说文学馆或者是到某个酒店、宾馆的一个会议室里,那样的话可能跟我们这本书就不是很符合。在这里,在西湖边充满着烟霞水气、湖光山色这么一个环境当中,玻璃窗上雾蒙蒙的蒙着一层薄雾,或者说叫白雾,这样一个氛围当中,大家一起来聊聊这本书,我觉得是最恰当不过了。刚才濮波兄说到我的时候,他说我身体在不断的位移。“位移”,这个概念我觉得非常好,特别是从青年时代开始,我确实是在不停的移动当中,哪怕在教书的时候,我也曾短暂的出走到北京到广州,当时我们叫北漂或者叫广漂,尽管时间很短。包括后来离开嵊州来到了杭州的富阳,从剡溪来到富春江,确实是在不断的移动当中。所以前几天跟濮波兄聊到移动的地理概念,我们说到江南,它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固定的一成不变的概念,哪怕从地域空间来讲,我们古代古典文学里说到的江南,或者古代地理上的江南,跟我们现在的江南可能已经也不一样。我们平常大致上说是江苏、浙江、安徽这一些典型的江南的范围,但是从更广的讲,可能周边的还有一些都包括在里面。
  江南这个概念,其实也不单是很僵化的一个从地域的划分,特别是从我们诗学的意义上来说,江南它其实是由我们一代一代的诗人,通过独特的个人化的写作创造,来不断塑造它的边界,不断丰富它的内核的。可以说,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江南。<br/>具体到这本书,我们现在的题目叫《越界与重临》,原来13年前的这一本是叫《越界与临在》前面不变,但是后面变了一下,“临在”说起来其实它是一个哲学概念,或者说是一个神学概念,它的具体的内涵,其实到现在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我自己的感受是,哪个超越性的创造者与我们同在,时时刻刻与我们同在,无时无地不与我们同在。
  刚才说到这本书的缘起,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本书?因为这里选择的这些诗人,基本上要么是出生在绍兴的,或者很长时间工作在绍兴的外地的诗人,或者是出生在绍兴,但是现在已经移居到了外地的,基本上包括这么几类诗人。为什么不用我们“绍兴”这个名字来命名这本诗选?因为如果用“绍兴什么诗歌”,这样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论,不必要的一些麻烦。所以我觉得不妨把视野扩充得更远一点。我就用“江南新汉语诗歌”来代替。因为不管是在绍兴还是在哪里,我们都是身处在江南当中,我们都在写江南。当然,江南的诗歌并不是说一定是江南诗人来写,北方的或者在西部的诗人,他照样也可以写出他的一个江南。比如说柏桦他许多诗歌也带有很浓厚的江南特征,包括北方的某一个诗人,他也有可能写出这一类诗歌。如果我们承认诗歌是一种特殊的知识的话,那么我们所谈论的江南诗歌其实就是一种关于江南的地方性知识。我不赞成地方主义,但我认为“地方”可以是一个我们观察世界的一个基点。地方是我们的诗歌要处理的一个材料,一个主题。真实的地方是包含了地理和风俗的,在你命名它想象它之前,其实已经经过了前人的无数次命名与想象,那么这里就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经过了书写的多次覆盖而导致美学的板结与钝化之后,能够来重新命名和建构一个地方?这是对诗人的一个考验。<br/>那么,对于江南的阐释,对地方性的看法,接下去我还是想听听在座的同行、朋友,他们心目当中的江南或者是新汉语的诗歌是怎么样一个形态。我就先大致上说一下这本书的缘起,以及对江南诗歌的一点看法。

  濮波:我们的论坛是按照两个主题进行的。第一个主题围绕“发明另一个江南”这个话题的缘起,以及对“何为江南诗歌”这个问题的探讨,第二个环节我们就要讲具体的我们的操作,所以我们在第一个环节的时候,我们讲对这个概念,立波刚才讲到了对于江南这个概念要勘探要阐述,要去用这样的方法去观察它三重的身体以及思考的方式进入,所以实际上江南是非常丰富的。
  在座的王自亮老师既是教授,又是我们著名的诗人,我们想听听自亮教授这样一种对这本书或者说对“江南”概念的见解。

  王自亮:我最近一段时间也经常光顾此地,我们锦绣姐,你这里真是风水宝地,是江南的核心。这本书上午我才看到电子版,我就把沈健的那篇后记附录完整读了一下,我很有感受,我觉得沈健讲得已经那么全面透彻了,好像我们都没什么更多的要说了。但想想参加发布会,好像还有一些话要说,还有一些心情要表达。我最高兴的是,时隔13年又重临,大家注意“重临”这个词非常重要,人生就是不断的越界,不断的重临。其实我从山下停车场上来到这里,我喘不过气来,因为10年前我一口气上来,5年前歇两次,这次大概三五个台阶都要歇,我就在想我从山下到这里算不算越界,也是一个越界,也是一次超越体能的引体向上,年岁不饶人,喘气的时候就感到一种消耗,所以我们每次越界,无论是左右前后还是向上,越界都要抵达某一些原来所不曾领略的或者付出的,现在付出了,领略了。我们中国对江南的风光有一个形容语叫“移步换景”,到苏州园林,到杭州其实也是一样,所以我们诗歌的创作也是移步换景,13年前12个人,今天增加了19个人,有些不在这个世界里面,有些是老面孔,有些新面孔,我就感到了在重临的过程当中有很多新的面孔,很多新的写法,很多新技巧,这些变化既在意料当中,也是我们所不曾预料到的。
  这本诗集最大的感慨,写诗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是写诗的风格、手法、方法,审美、趣味都在这13年发生了很多变化,因为前面这本诗集我有,我在家里有时候翻翻,今天看到的不一样,这是非常可喜,变就是生存,变就是生命,变就是我们所需要的结果,所以我经常说,所有体裁当中,小说散文等等,当中最需要求新求变的诗歌,而不是其他,这是由诗歌的本质所决定的,诗歌的性质所决定的。
  像我们最近邀请余华到工商大学来讲座,剧场被挤得水泄不通,学生围着签名什么的,我们还要动用七八个保安人员,所以我开余华开玩笑,你不要变成网红了?这是调侃,真心话是,余华一直保持了一种活力、一种生命力。余华你看他的创作,他写了几十种,现在读者记得住的还是这几种:《在细雨中呼喊》,《许三观卖血记》,《活着》,也就这么3-4种。但是另外我反而看到了诗人,尤其是像欧阳江河、西川、陈东东这些比较著名的,他们每一本都不一样,所以,求新求变,是诗歌的本性所决定的,这是一个感想。
  第二个感想,我觉得对江南,我们需要做一些思考,江南是一个被多少人用过而写过、画过这么一个地域。江南,在中国人心目当中它就是一个理想,它就是个境界,他就是一个乌托邦,现实的乌托邦。你看我们在断桥旁边看到的壮观景象,白堤、苏堤一年到头不断人,哪怕下了雪,更好是吧?朝圣一样的感觉。对中国这么一个幅员辽阔的地理的方面来说,江南到底是什么?何谓江南?谁的江南?现实的江南和语言的江南有什么差别?差别是什么地方?所谓写江南的诗人,哪怕不是江南人,外地人也好,肯定会想一想。对这个概念,我觉得做一些总体思考,是有利于我们创作的。我这是一个想法。
  第二,所谓吴越,吴和越是不一样的,我们都说吴越春秋是吧,吴国和越国,当然后来有个吴越国,都是江南,同为江南,吴越文化是交错的,是不一样的。到杭州钱塘江,基本上杭州既有越的成分也有吴的成分,更多的偏吴一点是不是?特别是绍兴,我从年轻的时候,从十几岁的时候对绍兴就充满向往,因为有鲁迅,后来又有了蔡元培,后来有人知道了很多烈士秋瑾这些人,所以对绍兴这个地名,它也是赋予它很多的能量,很多的文化,很多诗意,它不是一般的江南的诗意,它是一种有激越的、壮怀激烈的一面。绍兴是比较突出的,绍兴到底是江南的核心还是江南的边缘,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绍兴再过去就台州了。我们台州人好像很少把自己做江南人,我从小觉得好像没有。说鱼米之乡是可以,但是因为有海有山是吧?所以吴越这个概念也是值得我们所有的诗人思考。这是第二个想法。
  第三,新生代,朦胧诗,前朦胧诗,第三代,第几代,各种各样的名词,我们中国的诗坛上经久不息的代代相传。我跟北岛每次见面的时候,北岛总是反对说他是朦胧诗什么,他对朦胧诗有点不感冒。朦胧诗是很偶然的一个名词,这个也是属于歪打正着的一个东西,他说今天比较准确一点,以后第三代什么都出来了,新生代怎么办?我觉得不管这个代还是那个代,我从这本诗集里读出了一种生生不息,生机勃勃,是一种生命之思,存在之思,这才是最关键的。我觉得我们写江南也好,写吴越也好,我们既要有地域的概念,又有时候暂时要放弃地域的概念,老是被地域的概念笼罩的话,你就出不来,但是没有地域,它底色又是不一样。所以我觉得我很吃惊的是,这本诗集里面,我看到了我理想的诗。年轻人写的那么好,使我很惶恐。我写诗大概有47年了,从1978年发表第一首诗开始,而且也是朦胧诗,我是不三不四的一代是吧?上不接朦胧诗,我说我第三代人也没人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参加诗歌运动的人,因为我中间有很多事,多年没写诗,所以快变成化石了,最近这15年,比较好的说法就重出江湖,比较不好的说法,这个人老不死的,又起来了,还活着。我觉得这是我在年轻这一代人,当然立波,濮波也不是这么年轻的,也是属于中年诗人,但是我就感到了一代接一代,他们有几个名字很陌生的,写得那么好,我觉得是出乎意料之外,使我想到了诗歌的创作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最后我想我从这本诗集里面,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有些手法我们都知道,从波德莱尔以来,从庞德以来,从艾略特以来,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到现在这几年是吧,但是真正拿到一本诗集,你看到了这十九个人的写作的实践,你就会感到是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就是在今天的房间里面我们可以讨论的那种手法。你说他运用了很多什么?反讽、悖谬、戏仿、虚拟这些,还包括什么隐喻之类的是吧?这些字都是在西方实践过,对我们中国诗歌也是很多人实践过,但是落在这本诗集上,我看到一种典范,一种创作的生机所在。这本诗集你翻开每一页,都会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新鲜感,一种活力,一种你说不太熟悉的创作手法。可能现在它没有命名,当然我们可以给它命名,但是你不会有什么一种烂俗感,看一首就看了100首,这种感觉绝对是没有的。我要感谢这次对话,使我接触了我自己所不太熟悉的诗坛的另一面,谢谢各位。

  濮波:感谢自亮教授诗人,如此深邃的对江南的纵深的一个领悟和分析,也把我们绍兴诗人的写作放到了一个江南写作,越国的写作,吴越的写作,全国的江南写作中,因为外地人也可以写江南的这样一个辽阔的人文的地理的背景当中,实际上还点到了我们诗歌写作与纯粹与存在的关系与现象,哲学的关系,所以非常深邃辽阔。感谢、接下来请李郁葱讲一下,我们归纳称为江南诗人的这样的一个诗人。

  李郁葱:拿到这个书《越界与重临》,某个意义上我觉得我应该也是属于绍兴人,因为我老家在余姚,以前属于绍兴府,我刚才上来突然想到,从余姚到杭州,刚好隔了一个绍兴,所以我有时候在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比如我们说江南的时候,我跟江南可能也是隔了一个绍兴,如果把绍兴这一点能够理解了,可能就能够真正的从我的意义上理解了江南。我一年多前去绍兴博物馆,在那里看的时候,以前也知道,但是没有把它当回事,回来以后一直想写的,一直没写。绍兴以前的山越民族,创造了《越人歌》这些东西,但后来突然这个文明就没有了,消失掉了,跟很多的古文明一样消失掉了。但是留下了一些文化在这片土地上。我后来自己琢磨,很有可能有外来的文明进入以后,融合了,而并不是完全的消失。但也有可能完全消失,因为现在都没有任何佐证,它到底怎么样的,只留下了《越人歌》这样一些长篇。后来好像也有发掘一些东西,所以我当时很想就《越人歌》写一个长诗,但是一直没没有找到更好的东西可以来写,因为你如果说只是写一种文明的产生消失,然后我们去寻找,其实是老调重弹,没什么意思。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等到哪一天我找到方法去写的时候,可能找到了一个江南。刚才自亮老师也说了,这本诗集我看目录的时候,里面多数70%左右的人我是熟悉的,但是还有几个其实不太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以前不知道,很年轻,最年轻的好像是2004年的,现在才 22岁,也是我们刚刚开始学写诗的年龄,他们都已经写得非常成熟,而且成熟得很让人惊讶,让我想起我在20来岁的时候,可能跟现在所接受的诗歌的教育它是不一样的。在我们那个时候刚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包括自亮老师刚才说的朦胧诗也好,什么也好,但我自己最早也是从朦胧诗、第三代里面得到了很多的养分过来,这个是不一样的。
  我们刚才提到江南这个概念的时候,现在的诗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才濮波兄也说到了,外地的人,他也同样可以写江南诗,甚至有一些从表面上来看,可能写的比我们江南诗人更加柔和,更加温柔,或者说更加像江南。
  我们现在说像江南,四川肯定不属于江南,但是四川诗人里面有很大的一部分,他的语言各方面其实都具有很多江南特征,像欧阳江河,柏桦也好,他们诗歌里面有很多江南的特征成分在里面,当然他们可能自己也不一定承认。我们在看这本《越界与重临》的时候,19个人可能有19种风格,或者某几个人的风格里面大致有些相似,但是又不一样,你比如像在这本集子里面梁子和张羞的诗,某些口语有相似的地方,但两者的追求又不一样。
  同样比如说,我们最普通的一个理解,口语诗跟学院派的诗歌或者说知识分子诗歌,这两种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诗歌,它们怎么能够汇聚到了江南诗这么一个里面?我后来就在想,这里面其实是一种气质,这种气质可能就是外地比如说像北方的甘肃也好,新疆也好,有很多人他们写的诗也像写江南的,但是无论怎么写出来的,粗看好像跟我们没有区别,但你去细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它里面有不一样。像自亮老师你写的《长江传》,但你仔细去读的时候,你会发现有很多语言的用法也好,视野也好,观念也好,其实是属于我们浙江或者属于我们江南的。
  这一点非常奇怪,一个地方有它的一个气质,可能就是在我们的出生地,我们多年的写作当中,会形成这一种东西。我倒是建议濮波、赵思运,你们做诗学研究的时候,可以把它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它其实非常有趣。这个话题就是,比如我们很多人从外地来的,到了杭州以后,他的语言也好,各方面也好,会不一样,会慢慢的变得跟这边会有一些同化,同化以后甚至有时候可能比江南的更像江南,像这种中间它会有非常有趣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像飞廉从河南来浙江,但飞廉现在的很多诗,甚至比我们更像江南诗。
  这里面它其实没有任何的好跟坏,它其实是一种气质,和在这个地方他写出什么样的一种东西来,同样微言大义,但是我们这个微言大义是不一样的。前几年有一个梗,意思说诗歌里面现代诗里面用成语或者用什么东西,好像感觉这个诗是写得不好的,但实际上我觉得是一个谬误。如果写得好的人,他再怎么样用成语还是可以写得很好。写得不好的人,他即使一个成语都不用,一个形容词都不用,他同样写得不好,这里面肯定有他个人的东西在里头。当然,作为一个操作的技巧,每个人的技巧不一样,他在写作当中会有自身的一个判断,即,我怎么样才能够把我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真正用我的语言,用我的技巧表达出来。
  比如说我自己当时写过一本诗集,因为工作的原因去甘肃民勤种树,写过一本跟边塞有关的《沙与树》。回过头去看,那是2915年2016年写的,10年以后自己重新去看这本诗集的时候,发现它里面的江南特征其实很明显,你再怎么样去写一个宏大题材,事实上你的教育会不断的会矫正你,像指南针一样,会不断的矫正你,它的磁极,它的转向,带你走出语言、情感的秘密丛林,让你找到自己的星座,它非常奇怪,这个也是我后来想写《越人歌》,如果我能够把这本书写出来的话,可能我觉得我能够完成了自己的这些东西。

  濮波:感谢郁葱,郁葱作为一个诗人,他从自己地域的经验,写作的经验,以及对诗歌史的理解,深入谈及了江南概念写作的一个风格问题,他的观点实际上也涉及到了集体符码,我们无论怎么写,我们背后潜在的语境,它的符码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第一次听到郁葱在诗歌创作之外谈诗歌能这么深入。
  接下来我们请赵思运教授来谈一下,他对江南以及我们这本诗集的看法,

  赵思运:大家下午好。今天首发式,首先祝贺《越界·二》,也期待一年之后出《越界·三》,濮波,立波两个人都很能干,从13年以前到今天,二波可以说诗歌浪潮波涛起伏,这是值得祝贺的一件大事。这本书《越界与临在》在13年以前我拿到过,书太多了,堆的找不到,这两本书可以对照做一个参照。
  关于江南诗学,江南文化,实际上是一个永远没法界定的开放的话题。我先从绍兴的木心一句话说,木心他不仅仅是乌镇的,他也是绍兴的。他祖籍绍兴,爷爷辈儿到桐乡那边去做买卖,木心他自己也说他是绍兴的希腊人,从绍兴出发到大洋彼岸,他走得非常远,木心他在谈到人的志向的时候,他小的时候在桐乡长大,后来他就走出去了,他有一句话说,我们应该知道有两个江南,一个是吴江南,往往是比较柔软的,娱乐的,享乐的,有点像尼采的酒神精神,生命感的一种享乐。木心说很多人家里因为将来比较富庶,有点小钱,就在这安乐窝里边继承家业,做个小地主很安逸的生活,这是很多人的一种想法,他说这是一种江南所代表的,吴所代表的享乐,生命感官的一种安妥。木心就不一样,他要走出去,到杭州、上海、到美国,到大洋彼岸去,当然最后又叶落归根,回到了乌镇。他不一样,我觉得他血里有风,他骨子里面就是一个绍兴人,他看到的是另外一种江南文化,这种江南文化就是一种入世的、干预性的、批判性的、反思性的,所以他很年轻的时候要不断的走出去。如果说吴文化相对来说比较安逸的,到越文化它更带一种激越的味道。
  一说周作人代表一种文化,鲁迅秋瑾代表另外一个文化,更代表着越文化的一种底色。我觉得这本诗集第一卷里边,夏可君前面的序概括得挺好,叫“诗之酷烈与诗的寄托”,诗的风格是剧烈的,当然有夸饰的成分,但是他把这两个江南文化区分度是非常鲜明的。当然在今天来说,那就另外一回事了,今天我们在谈江南文化的时候,甚至谈越地文化的时候,你没有用绍兴,用“越界”非常好用,用到一个地域概念时,你这个网里面哪些鱼,哪些鱼网不进来,可能还有很多的一些麻烦。因为“越界”它既有一个越文化的宽泛指示,这个词更带有一个诗歌自身品质的界定,真正有创造性的诗歌,我觉得都是要越界的。我一直强调有价值的诗歌越界,语言的越界,打破常规,哪怕你用一个最日常的口语白话乃至于废话,但是越是日常的口语越难写,语言上越界,不断探索人性的边界,人性的复杂性,人性的幽暗性,走得越深越远越好。
  再一个,社会的边界,司空见惯的还有很多被遮蔽了的东西,你能够让他打开历史的边界,历史被遮蔽的幽暗的地方,我觉得所有的文学艺术,都要不断的越界,越界之后,你才能打开,才能敞开。如果你不能越界,在一个约定俗成的经验体验里边打转转,那没有任何意义,这种重复的写作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这个越界我非常喜欢,一方面我喜欢越文化的那种激越,有力感,另外我还喜欢诗歌品质的一种探索。翻开这本书,几乎每一首诗都会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新鲜感,这种新鲜感我觉得就是越界带来的一种结果,一种身心的享受。那么我在想,这一个词挺好叫“发明另一个江南”,刚才木心所说的那两种江南,我觉得木心更多的指向对一种过去的认知。今天来说,小桥流水人家,那种靡靡江南,那已经属于过去式了,你现在还能找到吗?可能会部分找到,你找到之后,你不再是把它当作现代江南的一个普世性的存在,你会把它当作一种中国江南传统文化的标本来看。什么是江南?我们一听到江南的时候,很多时候把江南概念化了,小桥流水人家,婉约。虽然我们讲吴越两种,实际上我们提到江南文化的时候,吴文化代表了绝对的主流,而越文化恰恰被概念遮蔽了。我觉得重提一种越界文化是非常有意义的,它是对一种已经被机械僵化的理解的江南符号,是个重新激活,所以要重新发明。
  另外,他用了一个“发明”这个词我觉得非常准确,不是一种发现,不是Discovery,不是发现具有的东西,他去发明。我觉得,创作,对每一个诗人来说,它都是一个发明,每一个作家笔下的江南都是独一无二的江南,去发明一个江南,这种发明也是越界带来的一种新的享受。当然从这本书里边也是很多样化的,我一直说江南的概念是开放的,永远难以阐释尽的,它不是一个既定的标准答案的。这里面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你像濮波的诗,他更多的是一个知性写作,包括濮波、蒋静米、路偃(因为很多朋友我不太熟悉),他们的写作在于知性写作或者知识分子写作那么一个技巧的成熟度在里面,而蒋立波他是代表一种深邃的现实主义精神的,很多时候,人们把现实主义这个概念都庸俗化了,我觉得现实主义这个品质还是非常重要的。阅读蒋立波,我应该是20年以前柔刚诗歌评奖的时候,那时我不知道你是在北漂还是在哪,那一组诗给我印象特别深刻,很遗憾是最后入围画进了小圈,没有最后得大奖,你是再后来之后又拿这个正大奖。20年以前,应该是2006,2007年那个时候,那一组诗让我对你刮目相看,知道你这个名字,但是没有认真读。觉得你是对现实历史的一种深入的介入感,一直到今天来说,仍然可以代表越界文化在当下的一种反响,一个积极的回声,你当时给我带来的震撼和激动,一直到现在还存在着。后来的你的几本诗集,现实主义技巧是越来越综合,越来越深邃了。
  当然我没有想到《越界》这本书里面,还有口语诗,张羞,梁子一直在写口语诗,张羞原来就知道,但是我真的绝对没有想到,也会到越界里面来,很喜欢张羞的诗,可以看到,这本书里边19个人,当然也不能说是每个人笔下的江南,但他们是在越地长大的,有很强的越地生活经历和生活经验,但是他们所呈现的诗学风格都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是对诗的一次重新发明,也是对江南诗学的一个重新发明,有这么一部优秀的作品,应该感谢他们。

  濮波:思运老师从越界这样的一个概念,对它的考证延伸到从蒋立波再到我们江南诗人这样的一种写作,也从风格的角度对大家的诗学做了专家级的界定,而且思运老师的知识非常渊博,他是一个现当代的史学家,又是个诗学家,同时又是一个诗人,三重身份让他的谈话当中充满了思辨性。上述几位嘉宾,从这本书的缘起谈到另一个江南,为何会出现了这样的一种考证,到自亮老师对一个江南概在现象学上的挖掘,到郁葱对一个地域和自己的身份的界定,再到思运对越界的多样性,以及对诗歌现实主义写作这样一个评价,展开了我们这个话题,带到了几乎美学的所有话题的索引。

  飞廉:看到这个诗集名字,我想到贾岛的两句诗的“吴山侵越众,隋柳入唐疏。”我很喜欢。我觉得在古时候,吴文化越文化还是差别很大的。刚才思运讲得特别好。我个人理解,江南,应该是一个更宽泛的概念,它不能局限于某几种风格,只要是我们在江南生活,在江南写作,我们写下的诗都是来印证我们江南的,我们都是江南诗人。
  这本书主要作者都是绍兴诗人,我就谈一谈我对越地包括绍兴的理解和喜爱。我记得最早读吴越春秋“三千越甲可吞吴”,这个诗在我少年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激励,后来我们绍兴有“王谢”,王羲之,谢安,特别是《世说新语》里面传达的王谢风流,我觉得也是我们中国最迷人的文化性格,或者说是人格,我觉得那一代人王谢风流,好像跟我们当代完全是两回事。
  到近代我觉得就更加厉害了,我特别喜欢的最早是周作人的散文,非常的热爱,读了无数年,有几年不读,今年梅雨天又拿来一读,我还是非常喜欢。同时你像鲁迅的小说,杂文包括《野草》那些,我觉得也是中国当代一个最好的成就。到后来我到杭州之后,又读到我们绍兴诗人朋友的诗,像濮波,立波的诗,也读到了这样一本诗集“发明另一个江南”,我个人理解就是汇集我们绍兴诗人的作品,来展现我们江南的风貌,可能是这本诗最重要的意义。
  诗集中的诗歌,其中有好几位诗人的作品我读的比较多,像蒋静米的诗我也读得比较多。她是90后的一个代表诗人,她的诗技术非常好,你看她前面两首那个调子也非常好,然后她写任伯年那一首,我也非常喜欢。
  今天我们在宝石山上,在烟雨江南,一代一代人就在这样的江南,书写我们的当下,我就觉得是一种传承,江南是一种传承,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写我们所在的江南,尽力的把诗写好,把自己容身于江南的历史长河里面。

  濮波:感谢飞廉老师从自己的写作经验到我们江南整体文化写作当中的一部分观念出发,对江南写作进行评价,感谢。接下来我们请诗人兼评论家涂国文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

  涂国文:我首先的感受跟我们思运教授一样,我感觉到“发明另一个江南”,“发明”这个词用得非常好。为什么这么说?有两点,第一个,传统的江南早已完成了。第二个,传统的江南诗书写也早已完成了。所以立波兄“发明”这个词用得非常好,我们现在确实要发明一个新的江南,可能在座的绝大部分都原本是江南人,现在狭义意义上的江南人,我是从比较早的江南过来的,我前天看到立波兄发的这么一个启事,我转发微信的时候,就写了一句话:“江南从来就不是一个名词,江南它是一个动词。”其实最早说江南,在先秦两汉时期,江南的核心地带是湖南、湖北、江西,慢慢的随着行政区划的改变,锁定到环太湖流域。先秦秦汉,那个时候的江南跟我们现在的江南其实是不搭嘎的,那个时候只叫江东,你看李清照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在中原文化视角里面,我们现在的江南,在先秦两汉时期还是个蛮荒之地,到后面慢慢才富庶起来了,这是一个。
  第二个,江南诗也是这样的,最早的时候,江南诗是在湖南湖北那一带,像屈原的《离骚》,《楚辞》,江南就是指湖南湖北一带。说一句另外的话,其实我的江南诗跟我们现在环太湖流域诗人写的江南诗有点不一样,我自认为我的江南诗其实是先秦两汉乃至唐宋时期以湖南、湖北、江西为江南核心地域的江南诗,对,是一种老江南。传统时期的江南诗歌,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完成了。当然到了明清时期,因为文化和经济重心的东移,从传统的荆楚地带转移到我们吴越地区。后来因为文化和经济的繁荣,江南书写,才锁定到了环太湖流域。江南诗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传统的江南诗书写,其实早就完成了,现在我们的江南诗,在承继原有的江南诗基因的基础上有了大的发展,但是非常客观的说,江南诗也有着非常多的局限,它是需要突围的。一方面,它是我们现在文化艺术里面一个重要的审美核心,审美的对象。但是“江南”这个词也成了我们现在江南诗书写的一种桎梏,必须要突围,怎么突围?我倒认为不在于语言,不说其他的诗歌,就看这本《越界与重临》,这部诗集里面很多诗人的诗歌,他的语言非常好,技巧也非常到位。要突围的话,我认为只有两条途径,它不在语言,不在技巧。现在我们很多诗人的语言已经达到非常高的境界了,技巧也达到非常高的境界了。
  我认为要突围的话,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写作题材的突围。刚才思运教授也提到,如果我们还把江南诗理解为传统那种小桥流水的那种传统,把江南视作标本的话,那么江南它其实是没有出路的,是原地踏步的。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首先在题材上一定要进行拓展,要引入我们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很多诗歌的意象,要把这些意象要引入到里面,我们现在不是有新工业诗创造吗?尽管当代的新的工业诗创作还没有达到非常成熟的地步,但是我认为这也是我们革新发明创造新的江南诗的一条可资借鉴的路径。第二个方向就是力量的强化。我感觉到现在很多江南诗,无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写得非常的精美,非常的优美,但是力量不够,我倒认为现在我们江南诗歌急需要做的事情是,引入一种现代的精神,很多江南诗歌是没有力量的,看起来很优美,就像一团云雾一样,看上去很美,风一吹啥都没有了。其实,我们江南自古就有两个传统,除了柔弱的,还有我们越文化那一种非常刚劲的美,柔这一方面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到位了,要复兴要发明新的江南诗的话,要引入继续要强化刚的内容。除了传统的刚的那一面,更主要是要引入现代精神。如果我们写的诗歌还像100年前,几百年以前古人写的那种思想境界的话,是不够的。当然我们如果作为一种诗学游戏,要在当代复活传统江南诗的意蕴,那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想发展江南诗,必须要引入现代精神。

  濮波:感谢每位嘉宾谈的角度都不一样,虽然大家都回到了一个江南,有人在谈江南的概念考古,有人在讲江南的地理、人文、自然,也有人在讲江南诗歌当中应有的特征,以及我们缺失的那种成分。国文兄谈到,我们其实应该把原来越江南诗歌当中应有的那种刚烈融入到新的江南诗歌写作当中,这是一种观点。谢谢,接下来请我们绍兴诗人代表寿劲草老师给我们来谈一下你的见解。

  寿劲草:谢谢。其实我是没有什么见解,我也没有准备,刚才各位教授、诗学评论家、诗人对江南诗自己的看法特别有启发。我作为这本书的作者这样一个角度,谈谈自己对于诗歌本身一点小小的看法。
  我特别荣幸,能够有一组诗在这本诗集里边有所呈现。想起刚才各位老师对江南诗的看法,郁葱兄给我自己的诗集做的序的题目《来自边缘的力量》,力量谈不上,但是我确确实实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诗歌的一个边缘区域,我也喜欢待在这样一个区域,好像一个地球待在星光璀璨的银河系的边缘,我几乎在诗歌圈没有什么圈,甚至连诗歌本身我也不喜欢牵涉太多,或许这也是一个江南普通的一个人的心态。譬如说,在地域上讲,我喜欢呆在一个小小县城,
  不要说北京,上海,杭州我也觉得太大,太过热闹。我读诗和读书、写作,几乎都在半夜,半夜似乎就是我能够找到一个比较宁静的时间点,一个所在,所以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点,想要来连接这样一个世界甚至宇宙。这种心态,是不是江南诗人里边的一个个例,简单的,顺畅的,没有多大追求,一种无为的这样一种方式,不仅仅是生活的方式,或许也是阅读的一种口味和自己写作的某种方式。谢谢大家。

  濮波:感谢寿劲草老师自己的一个写作的经验,他非常谦虚地指出了自己写作,甚至并不把它看作一种非常重要的使命,而是出于一种常人的心态,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样一种卑微的从自身个体出发的一种写作。我要补充的是,寿劲草老师的这样的一种写作,实际上背后也是大部分人现在内心精神拒绝的那种心态。我们对于现代生活往往是拥抱的,又拒斥,既是我们存在的一片土壤,我们又想构想出一片江南的乌托邦。这种复杂的心态其实是我们每个现代人都或多或少具有的。
  接下来我们要推出我们的崔岩诗人,中国非常著名的诗人之一。

  崔岩:这本书真正阅读就在刚才,匆匆忙忙写了几句话,因为曾经在一个小单位的办公室里面呆过,这点跟自亮老师不一样自亮老师把诗歌和公文材料比较分得开,我是分不开,我动不动要写个123,今天又写了三点。接下来我讲三点。
  第一点,我觉得这本书的意图,有一种守谕与破谕的双重意图,刚才立波兄也说了,诗集作者是绍兴本土的,生在绍兴的,或是在绍兴生活和工作的外地人,这三种对象。首先从这本书的名字来说,“越界”这个词我觉得很好,它既指绍兴一带,又指泛绍兴地区,就是泛越地,甚至包括古代的越地,甚至还包括古代刚才国文老师说的蛮夷之地,这都是越界的范畴。在诗歌创作当中,它又有另外一种意味,它既有越过边界的意味,却没有说出要破界,要占领这种企图和野心。我觉得这个词非常准确,也体现了绍兴诗人或者说两位编辑本身的一种境界或者意图,这是对于越界的这个词的理解。第二个,是江南与另一个江南的多重语境的叠加,我觉得这里面又存在着越界和跨界的意味。一是刚才立波兄所说的江南人写江南,与非江南人写江南,诗人创作者的地域来划分的。
  第二,是年轻一代江南人或者新江南人笔下重塑的江南。从这一点,地域或者说写作者本身来划分的,已然能够让江南本身就非常丰富的文化概念具有了更强的丰富性。在这本书的后记当中有一句话,我非常喜欢,立波兄说出了“发明另一个江南”,但是在后记当中,不知道谁说的,“持续发明出另一个江南”,持续发明,就不是另一个,而是另外很多个,更加增强了它的丰富性。这种新江南概念是江南人以及非江南人在对江南的认知出现变化以后所产生的,在文化层面更加是无界的。我记得在以前我写过一首诗,诗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另一个崔岩正在发生”,如果说另一个崔岩发生是个体的,是悄无声息的,我觉得在诗学领域“另一个江南”的呈现,一定是既静默无声又壮怀激烈,这是对江南的理解。
  第三点,我觉得前后两本书是构建了原有与新生共同繁茂的一种诗歌生态。如果说前一本”临在”只是呈现出或者凸显出绍兴诗人的一种存在感,那么这本”重临”我觉得能够进一步显现绍兴现代汉语诗歌的繁荣成绩,创造和生命。濮波兄和立波兄平时交流的时候给我的感觉都是非常宽厚的,胸有丘壑的人。13年来,这两本书也呈现出两位兄长对本土诗歌发展的参与度和推动力。

  濮波:感谢崔岩从一个越界江南的概念当中发现了越和界之间的区别,特别是我们没有注意到,实际上越界这个概念里面,它的内涵是非常丰厚的,它既是一个学术概念,又是一个越地之界,里面藏着一个谜语一样的概念,我想从13年前立波开始酝酿这个概念,包括他的身体力行都在丰满这样一种江南写作。刚才4位嘉宾的谈吐都从自身的经验和一个理性的解读与以及对于当下我们诗歌写作行为学、现象学的纵深,展现了江南诗诗歌广阔的社会性和文学性。
  非常感谢我们第一、二个板块的专家嘉宾访谈,就到这里结束,且听下回分解,第二个板块马上接着,从“发明另一个江南”对这本书以及诗歌的这样的一个角度切入。这个板块结束之后,我们会进行越界江南诗人经验谈和自己的朗诵阶段。
 
作者座谈、朗诵
 
  梁子:就像刚才老师所讲的,我是一个新归来诗人,在大学期间就跟蒋立波,李郁葱一起写过一些校园诗歌,大学毕业以后几乎没有怎么写了,奔着生活去了。北漂在北京待了20多年,真正回归是很迟的2018年以后才重新写诗。这本诗集里刚好也录了我一首诗,有几首在今年第七期《北京文学》发表了,我朗诵一下其中一首诗《冬日的重阳宫》
  光线被清风细细切割,
  腊梅推向悬崖
  ……(需补充)
  光线被清风细细切割
  蜡梅推向悬崖
  风铃串起的问候拾级而上
  三清殿的暗色调
  与岩竹的疏影
  将唯心造的文创投向远方
  天地循环
  拳掌如绵
  你的素心和无尘
  从双手开始
  焚香顶礼
  低头叩首
  愿景垂直插向香炉的那一刻
  请放下仇恨
  山水的问候
  在山水的中央
  来自众妙之门
  (2024.1.12于重阳宫)

  何新乐(何大金):谢谢蒋老师把我的诗也选到了这本选集当中,我是何大金,诸暨人。其实我写诗一开始也是写着玩的,后来领悟到:写诗的人很多,技巧写得好的人也很多,词语用的好的人也很多,但好诗却不多。我写诗唯一有一个想法就是,我想写跟别人不一样的诗,别人写过的我就不愿意写,包括我自己写过的,我也不太愿意重复。
  我为大家朗诵一首诗歌,第108页《被剪去一小截翅膀的鸽子》

  在笼子里久了就忘了如何飞
  鸽子在平地上练习奔跑
  天空就在仰头处,它试了试
  被它的影子重新拽回地面
  懒得再扇动它肥硕的翅膀
  在汽车轮胎边寻小石子、碎米粒
  当初它入笼子时的愤怒
  栖息在翅膀尖的风暴,已平息
  天空的梦,最初被一把剪刀划破
  之后在日复一日的高粱中消解
  可一只被剪了翅羽的鸽子能如何
  你不能要求它用绝食来回应
  它用它的肉身驱散着笼子的虚无
  如同我,在看不见的笼子里
  哼着歌

  王文其:各位老师好,非常感谢蒋老师能把我选到这本集里面,拿到书非常的开心,但是也很羞愧,虽然说不悔少作,但是看到几年前写的这组诗还是有很多不足的,也感谢老师们包容。我想说,刚才思运老师提到木心对于江南的一个解读,其实也可以简单的概括为:有骨的江南和无骨的江南。有骨的江南就是看绍兴,我觉得把绍兴作为新江南包括另一个江南的代表,是恰如其分的。我非常喜欢沈健老师,评论里他点评到每个诗人,他提到我说,“如少年在江南撒野那般”这个概念。那就让我们继续撒野,继续发明另一个江南。
  我朗读我的一首《出租屋往事梦》

  梦到多年前的大学出租屋,那时
  门口枝头的梅子青色、小巧,像蝴蝶的眼睛
  挑选家具,以脚步丈量一个衣柜,三步
  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拥抱,硌到你略凸出的肩胛骨
  回忆在河流的旋涡下跳舞,你我在
  夜晚的船上,偶尔点亮属于茶山的银河
  我记得,雨下了整夜,将翅膀变得玻璃般易碎
  漫长的炎夏,足以盛满亲密的空洞
  一只只蛾子被压扁,黑色的、嵌入墙壁
  你动得热烈,床皱得像玫瑰,墙壁灰纷纷落在
  我的头顶,那些已死的蛾子能否变成蝴蝶?记忆是
  美化主义的信徒,诚恳于一遍遍隐喻的仪式
  恍惚间,窗外已满是光秃秃的枯枝。蜜黄的祝福
  我没有捡到任何一颗。为青春续费
  再租下一个房间吧,摆放年久失修的爱情
  濮波:我们绍兴作者朗诵的第一个环节就到这里,接下来又回到嘉宾讨论环节的第三个环节,由蒋立波来主持,有请李利忠、赵俊、胡理勇和游金老师。

 
嘉 宾 座 谈
 
  蒋立波:我就来客串一下主持,刚才濮波教授整个主持非常好,几位嘉宾也谈得很深入。刚才说到《越界与重临》我想到这个封面,其实这个封面是13年前面这本诗集的一个备选封面,当时没用,所以我一直经常会翻出这个封面来,觉得这个封面非常好,当时没用有点可惜了,为了这个封面也要编这么一本书出来,《重临》这个封面,也是让它重临了一次。说到“越界”,这个名字确实从13年前开始,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用,我们有时候把它叫做越界诗群,用“绍兴诗群”好像稍微狭窄了一点,所以“越”这个符号这个名字我觉得是内涵更丰富,也更深,有更深入的东西在里面。接下去再请几位嘉宾继续来深入探讨越界诗歌也好,另一个江南也好,首先请赵俊,他现在在莫干山,当然也是在江南地域范畴当中,通过他的诗歌也在书写他的江南,他已经成为莫干山某种诗学意义上的一个代言人了,请他来聊聊对江南越界诗歌的看法。

  赵俊:坦率的说,有很多人对江南的概念有一种意淫的味道,我觉得江南的概念更多的意义上是水的概念,有一些很土象的地方的人,就喜欢用一种意淫的概念去对待江南,包括刚才大家就在讨论的时候就讲到了很多好的方面,有很多人比如说欧阳江河,柏桦,好像外地的诗人对江南有一种比较好的切入点,但我觉得更多的现在成为陈词滥调的那部分诗,他们把江南意淫成一个他们需要的带有农业社会的那种非常具有冒犯感的观念,而且我觉得江南概念,如果从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来讲的话,确实是有非常陈词滥调的那部分。比如说江南之所以那时候会非常厉害,主要还是因为经济,大运河开凿之后,清朝还成立了一个什么江南省,我以前看过几本书说江南六个州府好像是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百分之三十几四十几,最夸张的说是占据了60%,所以我觉得它更多的是一个农业概念,到了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之后,这个概念其实是不攻自破了。以前在农业时代的时候,浙江有下三府上八府,下三府指杭州府、嘉兴府、湖州府,合称“杭嘉湖”。上八府‌指宁波府、绍兴府、台州府、温州府、处州府(丽水)、金华府、严州府(建德)、衢州府。有很多人在说江南这个词的时候也是带有优越感的,所以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现在已经不大喜欢这个概念了,但是可能在诗歌里面这个概念更加复杂,更加特殊一点,刚才其实涂国文老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非常好,他说谁说的,持续不断发明江南,我觉得这个词是非常好的。所以我觉得立波兄讲“重新发明一个江南”,我觉得这个就是一种对传统意义上陈词滥调的一个解构,这是非常必须的一个概念。
  自从前几年我开始给雅众诗丛做诗集,包括我后来自己在做诗集之后,可能对中国诗歌阅读比较少,阅读这本诗集来对我来讲,也是一个补课。说实话真的是这样,时间比较紧张,每年都要看大量的那种国外的东西,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好的一个补充,特别是从12人到19人,其实在诗歌里面,这一个非常具有好的概念,比如说史蒂文斯《观察黑鸟的十三种方式》,杜甫杂诗,还有《古诗十九首》,那就更加不用讲了。我觉得,19在诗歌里面是一个非常好的数字,非常高级的数字。当然我也看到了前面的12个人,现在变成19个人。今天绍兴的19个诗人进入杭城,跟这个也好像有一点隐秘的关系,也被暂时安置到西湖,划一次船。这个是他们诗歌的一次划船,就像刚才很多朋友讲的,他们划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有些可能划得急一点,有些划得缓一点,有些让你尝试那种荡漾的感觉,有些让你知道风平浪浪静的好处,我觉得都非常好,也是我们观察西湖观察江南诗歌的19种方式。我不知道第三本会变成什么数字,我仍然希望是19,当然人可以变,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谢健健也成为新绍兴的代表人物了,所以我觉得可能虽然数字可能不变,但是会有一个择优机制,进出的机制,也不能永远终身这19个人。我希望看到下一个19。

  蒋立波:好,赵俊这个角度说得很好,一个是从他对江南这个词有一种不适感,确实江南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封建娱乐享乐的部分,所以我们江南是需要不断来刷新的,包括从我们农耕小农意识意义上的江南,我们要让它重新得到一次出生,这个角度我觉得是非常独到的。第二个,他刚才一个比喻很好,我们到这里来划船,有的人划的快,有的慢,划的慢的人我们有可能要把他淘汰掉。所以在下一本诗集当中,有些人会留下来,有些人可能就排在后面了,包括这两本诗集里面许多本来写得很好的,但是后来他确实停止了写作,或者写得非常少,或者写得越来越差了,尽管都是朋友,但是我们还是非常严格的决定,是否出现在新一本诗集里面。
  接下去我们请游金,从西部重庆过来的诗人,她现在也在江南,实际上也已经成为一名江南诗人,而且她的诗歌也是越写越好,非常的出色了。请她来聊聊心目当中的江南或者江南诗。

  游金:谢谢蒋老师。同时也谢谢纯真年代和我们今天这个活动给我这样一个学习的机会。我来自重庆的,所以对于江南这个概念,对比本身生活在江南的人来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一种远观的感觉。我在很小的时候,听外公讲故事,他会讲《三言两拍》或者那些比较早的一些小说里面的故事,会出现“江南”这个词。比如说“下江南”,可能对于我们重庆来说,到南方来会,有一个向东向下游的感觉,就是下江南,还有“江南鱼米之乡”这一个词,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并且觉得它是一个很令人向往的地方。鱼米之乡,不管是鱼还是米,都是对我们重庆山区来说很难得的。所以“江南”这个概念,在我最初的印象里,它是一个很富庶的地方,但确实在我们的文化里面,江南就是一个富庶之地。后来大一些以后,接触到更多一些文化上的江南,比如说绘画上南派北派这样的一些概念,以及在文学上的江南文学,给我的印象,南方的这种柔美就是优美,北方的是壮美,它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分界特征。我虽然是西南人,但是我比较西南又比较靠东一点,我是在三峡这个地方,所以它其实是在一个可以说正中的部位,我有点不南不北不东不西的感觉,我们那里是一个楚文化和吴文化的发源地,所以以我切身的体验,对那种南北之间的界限感,我一方面也很明确,但另一方面也很模糊,一方面比如说重庆的这种地域性格,它其实是很北方的,很泼辣,没有江南的这种柔美,但另一方面在某些生活习惯上也挺难划分,就跟江南有某些相似之处。
  所以在后来,我在文学这一块对江南的理解,更多的是那种柔和的、温柔的、美丽的、多情的、充裕的感觉。跟北方的那种壮美比,个人还蛮喜欢这种江南风格,即传统江南的理解。但其实我真正来到江南这个地方,其实已经到了现代,就跟我文本理解里面的江南,发现还是有非常大的不同。今天的江南它其实已经不是那种我们从书本里或者绘画里面所理解所能去回味的江南,它是一个新的江南,当然可能自然风景没有变化,但是其他的方面,我觉得已经和我从书本接触到的江南大相径庭。我看到的江南是繁忙的,是高速发展的,特别是今天像在杭州这个地方,互联网经济淘宝在杭州发展,这种电商互联网数字经济都是从江南起来的,所以今天的江南更多的在我看来,它是一个经济上更加前沿更加有开拓性的这样一个地方,跟那种优美、慢速,甚至靡靡之音的江南还是不太一样。
  在创作上,我觉得在我们需要发明另一个江南。当然传统的江南它在文化上当然是美的,但是美它跟我们今天可能已经不太契合了,所以我们在写作上来说,不能再继续以我们早的时候书本文化里面的那种江南为样本去延续。我们一定要找到今天的江南写作,要找到跟我们眼前的新江南,经济发展的江南的一个契合。而且就从近现代来说,南方特别是江浙的知识分子,对我们今天的文化影响也挺大的。所以我觉得不光是经济上,还有文化上和一些思想领域方面,就是江南人的一个作用。另外,所谓“另一个江南”,是指不能因循守旧的巩固我们大家印象中的,或者文化传统中的那种江南,我们要创造一个,或者说发明一个今天的江南。我们今天这种腾飞的走在前沿的感觉,甚至不光是在经济上,还体现在在观念上的不同。整个南方给我很大感觉就是,同样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大城市,南方和北方在观念上有很大的差别,南方比较开放包容,更愿意去改变和重塑自己的那样一些精神品质,这个是新江南的一个体现。我们的写作,也是要去跟这样更加新的开放的一个姿态的江南去靠拢。

  蒋立波:游金比较谦虚,她其实说得很好,她发现她面对的江南已经不是她以前从书本上接受的,从绘画当中感受的,从水墨画书法这种传统艺术当中感受到的江南,完全不一样了。同时刚才思运兄也说到吴和越的区别,但同样一个越文化里面,其实也有好几个江南可以把它仔细的去辨认出来。比如说像我老家嵊州,越剧的故乡,一般感觉是如水柔情,水袖飘飘这么一种温婉。但其实在同样一个嵊州这么一个地理环境,一个文化形态里面,同样是还有一位著名的人物叫王金发,他是辛亥革命时期的一个绿林大盗,嵊州人现在是被称为“嵊州强盗”的,所以在同样一个地方,有那种含情脉脉的水袖唱腔这个东西,但是又有这种慷慨磊落的绿林大盗这么一种另外的风貌,所以江南,把它仔细去辨认的话,有不同的侧面,有不同的层次。
  我们接下去请我们李利忠兄来给我们聊聊,他也比较特殊,他同时在写新诗和旧体诗,他的旧体诗也写得非常好。同时许多风景区里都有他的楹联,他也是一位楹联的专家。我们请他从他的认知上来说说他对江南诗的理解。

  李利忠:谢谢大家,我其实主要是写旧体诗的。先说说在我的心目中,印象中诗人的样子,我觉得古代的诗人就像杜甫这样的,现代诗人,在我的想象中应该就像我们立波兄这样的。刚才说这一本书就叫《越界与重临》,我觉得“越界”反正大家讲了很久了,十几年”越界”就有人在讲,我觉得越界这个词,真是非常好,刚才大家讲得非常多。
  另外一个就讲到了“重临”,我觉得这个“重临”也起得非常好,为什么?刚才大家在这里讨论江南,确有两个江南,原先有一个江南,最早时候的江南是什么?我们楚霸王说的“即可取而代之”,还有刘邦说的“大丈夫当如此也”,其实江南原先就是这样的,我们越人就是断发纹身对吧?一直要到东晋南渡以后,开始开发我们这边,绍兴也好,谢安也好,王导也好,其实都还是比较刚的。后来为什么我们就觉得江南就非常之柔美了,就是优美的这种,主要是因为随着大运河的开通,杭州起来了,杭州起来以后就把越文化的这一块给掩蔽掉了,给遮蔽掉了。我们原先以前唐代以前也没有西湖,“六朝以上不闻西湖”,哪怕讲到杭州,也只会讲到钱江潮,钱江潮是最多的,要不然就讲到一点灵隐寺,不会讲到西湖,讲到“山阴道上目不暇接”,因为大运河开通了以后,吴越国起来,杭州起来,它就是综合了吴文化和越文化。
  现在我们大家讲到江南,其实讲到的是太湖流域,你看我们诗歌前些年,湖州有个水乡文学,包括我们诗歌报,月刊,里面就讲到了我们江南的这一些诗歌都是非常柔美的,都是水乡的。其实我们江南还有另外一个越文化,我们绍兴代表的刚才说的嵊州强盗,我们研究一下,明代的王思任也讲过,越国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是报仇雪耻之乡。包括从越王勾践以下,一直到民国,秋瑾,光复会的那一帮人,刚才说的北大的校长,但是因为光复会的那些人讲究功成身退,因为我们南方比较富庶,把事情干完了以后,特别像美国开国的华盛顿,因为他家里有,他不需要再做这个,他把这个搞定了,他就回家去当他的庄园主。其实我们江南的这些人其实也是这样的,光复会的那一帮人觉得搞定了,我就回来当我的地主。然后现在蒋立波要把越文化的这一块“重临”,把它重新挖掘出来,我觉得这个挺好的。要把刚的这一面提炼出来,让他们知道江南其实不光光是有柔的一面,也特别有刚的这一面,哪怕是湖州,事实上湖州就是一部民国史,很多人都很厉害的,所以这一次提得非常好“越界与重临”,我觉得的确要我们江南的那一面,同样重新要把它发掘出来,发明出来,重临一下。

  蒋立波:李利忠他多年经营在古诗词、古文化、古典文学,对这方面还是花时间花心思很多的,他刚才能够从江南最早的形态到发展到现在,给我们梳理了一下,也对我们做了很多的肯定。
  接下去我们请胡理勇,他老家是温州的,温州这个地方也是很特殊的,他跟福建那边又靠得很近,从地域文化上来讲,可能跟这边也有很大的一个不同。他以前写诗,后来又去经商,现在又回到诗歌圈,所以他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胡理勇:首先表示感谢和祝贺。两位主编,编这本书很辛苦,也要花很多精力。我们诗歌的发展,除了官方以外,必须还需要我们民间的力量。编这本书,不仅仅说是一个总结,更是对一些年轻诗人的一种奖掖,一种提携,是重新出发。立波刚才说了,接下来还要第三本,第四本,这种精神我觉得是很可贵。
  “越界”的多义性,让我想起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语言的边界即世界的边界。语言是存在之家。语言不是工具,语言是我们的寓所。我刚刚从这本诗集读了一些诗人的诗,我觉得大家在语言方面做出了很大的努力。通过语言拓展自己的诗的边界,通过不同的技巧,来打开自己的境界。刚才赵思运提到尼采的酒精神跟日神精神,尼采有非常精彩的语言,他是个语言学家,所以读他的哲学好像读他的散文一样,他哲学的影响力,跟他的生动的语言有很大关系。刚才涂国文提到一点,诗歌要更有力度才行。所以我想起了海德格尓的一句话,他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一书中,提出诗跟思的关系。思有多义性,思想,思维,思考等。但是我觉得更多的应该是内容上的一种拓展。我们江南诗歌,很柔软,我们要拓展,必须要加进一些硬核材料,就像铜当中加进一些铁会更坚硬,江南的诗加进戈壁,加进沙漠,是不是会更好,更有力度。我们要走出江南,带有江南的那种气质,那种血脉,去沙漠,去高原,让我们的抒情具有更多的野性。

  蒋立波:胡理勇刚才从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说起,确实每一个诗人身上都应该是携带着一块移动的界碑的。空间、地域、地理上的江南边界,可能大致上现在是稳定的,但是我们诗歌当中的江南,诗学意义上的江南,它的边界是要通过我们的文本书写来不断的得到拓展的。语言的边界,思想的边界,精神的边界,我们每一位诗人身上都肩负这么一个使命,感谢这4位嘉宾。
  接下去我们最后一组请梁子来主持。请萧楚天老师,李简老师,林琪,谢健健。这一组都是新生代的年轻高学历的一帮诗坛新秀。

  萧楚天:今天特别荣幸能够过来这里学习,当我拿到这两本书的时候,我对题目非常的感兴趣,尤其是英文题目及其与中文题目之间的互文对应关系。蒋立波老师刚才也提到了一点第一本《越界与临在》的英文题目,我当时就在脑子里搜索临在这个词的英文,应该是presence,我看了一下两本书,都有英文的译名,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一些考量。我发现“越界”这个词在两本书里的翻译是不一样的,第一本翻译为“cross the border”,第二本是transgression。 Cross the border,有一种要越过一个边界的意思,而且特别有趣的是封面的图案,它是一个藩篱,你要跨过一个带有比较保守性质的边界,去到什么地方,去到一种临在,去到一种presence。刚才蒋立波老师也点到了,可能presence这个词,如果追溯到在西方文化语境里面的深层意思的话,它指向一种形而上的,甚至是神学意义上的某种存在。对于东方人来说,你可以把它想象为一种禅宗式的顿悟,你进入到那个状态里面之后,打破潜意识和意识的边界,打破理性跟感性的边界,打破各种各样的边界之后意识到一种普遍的存在状态。正好这本书的介绍里面也提到了一点这方面的内容:“大家都以个人化的方式与那些人类普遍性的存在命题相遇”。我觉得这可能是这个“临在”和“越界”组合成的内涵:越界,跨过一个边界去到达某种状态一种愿景,一种希望。
  到了第二本,很有意思的是,它的英文题目是《越界与重临》(Transgression and Return)。Transgression 这个词,更多的是有一种冒犯的意思,在英语的语境里,有一种比如故意去踏进你家的花园的含义,这是一种带有冒犯性的跨越一个边界的举动。Return,则有一种要回来,之前在这个地方,然后不在了,然后又再次回来,这就是重临(return)。《越界与重临》(transgression and return),这个组合暗示着,应该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回来呢?冒犯性地触犯某种边界。所以我刚才一直在那里想这些词之间各种有趣的张力。第二本书的题目好像更多的有一种自信,要去冒犯,以此来彰显回来了。那么回来了,是否带着一种见证了临在的自信呢?我想这也是今天抛给在座各位老师的一个问题。

  梁子:感谢萧楚天老师对我们越界与重临的一个梳理。萧老师是英国杜伦大学毕业的文学博士,所以他在讲这个角度跟纬度跟我们一般的还是有些不一样。下面我们请李简老师李简博士讲讲关于这本书的一个自己的看法。

  李简:其实我是一个北方人,我爱人的舅舅家是在嵊州,我也多次去过那个地方,我在杭州也定居了有20多年了,所以从一个北方人到一个新江南的人这个角度的转化,我觉得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讲,江南是一个梦。江南这个梦不光是江南的梦,它是天下人的梦。江南这个词或者说所代表的事物也好,容易被人凝视,所以我们如何不被定义,是一种反凝视。在这本《越界与重临》里面,我看到了新的现象,新的规则,这本书里面提到了造梦,造雪,造规则,造时间,我觉得这些种种的造,就是发明、创造、创意,文学叫创意写作(Creative writing)。创意(Creative),即创造,就是从无到有,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提到了,无论是造各种词语也好,境界也好,规则也好,都是一种创造,我觉得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它是一种越界,也扩展了江南的定义。江南的界限与内容的更新,是天下人都在关注的,所以江南它不光是一个位置,不光是一个概念,它也是天下人所瞩目的,或者说这个梦是天下人共同在做的江南之梦。我从小生长在荒蛮的西北,无论是从古到今,还是从现在的经济环境来讲,这里又是一个新引擎,它又有后现代性,包括很多的00后,包括10后,他们有新的那种后现代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贡献出新的文化现象到江南概念里面来。我觉得江南的文学定义也好,还是说是社会学定义也好,通过诗歌的创新,越界、创造、创新和不被定义。我觉得这不光是在经济上,它是一个引擎,新的江南又创造另一个江南,在文化上又是一个引擎,并且文化是一个中心性的,是一个被众人所瞩目的。我觉得很多诗人能够去丰富这个定义,是一个时代性的契机,也是诗人们共同推动的新定义。

  梁子:李简博士给我们描绘了他心中的一个江南的印象。接下去我们请90后女诗人林祺,来谈谈对江南越界的一些看法。
  林祺:谢谢老师们,今天我真的是来学习的,也学到了很多。刚刚看到海报的时候,一直到今天听这个讲座之前,我都有一个固有思维,一直以为“越界”这个词讲的是一个地理概念,讲的是越国的界限,直到刚刚听完讲座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边界上的突破,我就觉得我自己的思想太固化了。自亮老师说写诗是一种很新的东西,他几乎每10年都有一个重新的审美,我们从纸本上都能看到,但是如果要我们做到的话,确实是有难度的,这个难度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就想起了一个比较古老的词,弄潮儿,诗人还真的就是弄潮儿,不管是在审美上,还是在文字的使用上,都是弄潮儿。又听到涂国文老师讲,我们现在的诗写得很精巧很精美,在技法跟造诣上都无可挑剔,但是似乎好像缺少了一种力量感。其实我在来之前这几天突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就觉得好像我们都是缺少了一种磅礴的感觉。以前有一种言论说,诗歌发展到柳永那个时代,如果我们真的是有使命感的诗人的话,磅礴要怎么做进去,要怎么做到我们的诗里,做到我们的历史里,包括很多老师都有说写诗要多用动词,少用名词,切忌用形容词,今天这个标题也是“发明另一个江南——越界与重临”,这里面有三个动词加一个名词,没有形容词,我就想诗人,我们看起来都很文静,平常就在那里写,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剧烈运动,也不像攀登协会或者是说什么户外协会,但是我们的笔下确实是有很多的力量。
  另外,从地理也可以发生许多联想。譬如,我觉得鱼米之乡,真是富饶,这本书里有好多的意象,好多的词汇,看着是诗人的想象力,其实是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富饶的地方,所以我们才拥有了好多可以写诗的素材,可以寄托情绪的意象,这本书的底纹上就有这样很多的词汇,它有的是叠在一起的,有的又很明显,就像生活里很多赋予我们诗意的瞬间和那些线条,有的是明线,有的暗线。
  我在这本书里读到一条小小的线索,就是雪。雪这个东西,对江南来说,似乎是偶然又是必然,因为它隔几年就会重新来一次,但是今年来不来,你无法确定,所以它是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其中,张羞写到下雪,“下一会儿雪。在锅里或往锅外跳,或在浅水处”,然后又写到,“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无法获取它们该有的联系”,这个是把雪跟时间做了一个关联。毛君娣的《隐身的雪》写到:“后来我想,一定是那天的太阳太白/白黏在玻璃上,像雪,遮住了我的视线”,就把有用的和无用的雪做了一个关联。罗东的诗里有写到早年的雪:“早些年的风雪/是暖和的”,他写了早年的风雪是暖和的,草木一样,他把雪跟温度做了一个关联,其实也有可能是把雪跟往事做了一个关联,跟回忆做了一个关联。孔小尼老师写到孩童之雪:“在纸上写下;今日大雪/多少年了,我仍然受困于/每一次节气的转换/天真和恣意的代价是/生活寂静,雪的脚步凌乱”。这个又把雪跟状态做了一种关联,就是孩童是被允许肆意的,被允许可以有很多撒泼的行为,但却是很可爱的。蒋立波老师写《雪夜访戴》:“已经没有雪,如小人物生平速溶于时代/抱负属于群山,山水画里/给我们留出的位置/很小,甚至是一个黑点,那不真实的投影”。一般来说,说到速溶,总会想到速溶咖啡,精致又不精致,总是一种替代品,雪这么精致的东西都变成速溶的话,可能太快了,可能节奏真的太快了。陈一信的《致内在的雪》写道:“我们都是怕冷的动物/生命到了冬天就会变得诚实”。几乎所有的诗人都会面对一个问题。人鸟俱静的时候,你跟自己的关系。读到内在的雪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绍兴的一个古人张岱,他写过《湖心亭看雪》,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这个时候可能就会有那种内在的雪在下下来。那首诗的最后写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但,说到江南痴者,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就是“发明另一个江南”这个话题给我的无穷联想。

  梁子:谢谢林祺对江南的理解,她就讲了非常有趣的一个事情,即江南诗里面有很多的波浪,这个发现很独特。另外,她对诗歌的理解也很经典:多用动词,少用名词,尽量不用形容词。你说一个年轻的诗人很简单的把一个诗的道理能够讲清楚,我觉得是非常了不得的,接下去我们请谢健健,是一个年轻的诗人,现在是我们绍兴诗歌年轻人的一个代表,给我们讲讲越界跟重临,以及对于江南诗的看法。

  谢健健:很高兴又来到我们纯真年代书店,在这里跟大家讨论学习《越界与重临》这本新书,包括今天的主题“发明另一个江南”。我大学是在绍兴读的,毕业之后回到温州待了6年多,去年刚刚又来到绍兴工作。绍兴这个地方确实还是比较典型的,从地貌、风情、人文上还是比较属于江南地域概念的,我们今天在聊江南概念的时候,其实还是从空间地域、地方性角度去给它做一个解读,因为江南就是长江以南这样一个地区,我们说无论从大江南还是小江南的概念,都是从空间这个角度去理解。
  首先,我们今天在这里谈论说发明另一个江南,其实在座的诗人朋友还是比较多的,我们有的时候在衡量自己的一个写作的时候,你有没有这样子去定义自己的一个诗作?你是在发现还是在发明江南?我们一旦写到一些关于江南的题材意象的时候,你写的是那些陈旧性的意象和题材,还是说在写一些比较古典精神性的江南题材的东西,我自己简单的把今天的我想讲的一个东西分了三个层次,三个点。我们从最早接受中小学大学教育之后,我们的古典诗词,包括读到的古代武侠小说,像金庸古龙的小说,经常性出现这种江南的意象和题材,比如说杏花、春雨、江南这种我们理解到的古典委婉唯美的一面,我觉得这个是第一点,我们固有印象里的一个大家想起江南的概念。
  其次,这里其实除了发明之外,我觉得在第二个层级就是发现另一个江南,可以以绍兴为例子,我现在在绍兴生活,包括我大学的时候经常跑绍兴,跑很多文化名人的故居以及他们的坟墓。我发现了比如说像张岱,像鲁迅、秋瑾,辛亥三杰这些人,他们的精神面貌呈现出来的这种反抗性,跟我们理解到的固有印象的那种江南名人文化风雅的形象,相去甚远,它可能是一个二元对立的这样一个东西。我们在这个层级上就发现了江南或者说绍兴这种文化性里面反抗的基因和元素。根据我们自己的一个写作,可能是在精神文化这个角度里面,你发现了鲁迅的这种反抗的尖锐的东西,你就一下子挖了出来。
  再次,我们今天的标题叫做“发明另一个江南”,我觉得发明跟发现还是不一样,有的时候我们去写那些还没有在历史上被我们的一些诗人、史学家挖掘出来的一些史料,你是叫做发现,你是去做考古,在古代典籍里面,在一些自然田野调查里面发现了我们历史上没有记载过的一些东西,但是如果我们今天说,发明另一个江南,肯定是在当代性、现代性角度这个概念去发明它的。那么我们要从哪个角度?我觉得刚刚有一位老师讲的还是比较对的,就是说在题材上,在我们现代人的精神性上,要去发明的另一个江南。我们今天无论是在绍兴还是在杭州,时代都已经来到了一个人工智能时代,我们刚刚来杭州的路上在路上堵车,你关注到了这样的一些社会运行的状态之后,你就会发现江南不是那些在甘肃或者西北他们想象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当然你可能去了绍兴也确实是这样子,但是现在在当代运转出一些新变化,比如说绍兴,现在可能以纺织业,一些另外的支柱型产业,不是古代那种黄酒或者酱油或者其他的一些传统行业在支撑着它的城市运行了,包括杭州现在的人工智能,六小龙,就已经是迈入另外一种网红经济时代。所以说这种的题材的变化,社会运行状态的变化,可能都要反过来督促我们诗人。你在写我们现在的生活场域的时候,你对自己的风格有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你是在写一种传统固有印象的江南题材,还是在发现一些江南的反叛性,还是我刚刚最后提到的现在江南题材,我们有没有这种当代的综合性,不是二元对立,非一即二的这种思维,你可能要用一种更加全面更加复合的思维去考量我们的当下的时代,能够敏锐地把握到我们当代生活的一些重要变化,不能一味地盯着一些古代的千百年不变的一些素材和意象去着重书写。

  梁子:谢健健把江南的一个现代性,多维度的发明跟创造性做了一些阐述,对绍兴诗歌非常理解的一个情况下,做一些梳理。
  接下来还有一个绍兴诗人的朗读环节。
 
作者座谈、朗诵
 
  童鹿:非常开心作为作者的身份坐在这儿。感谢濮波老师,蒋老师,正是因为你们才促成了这本诗集的诞生,我的诗歌能被收录其中,我感到非常荣幸。
  这里,我朗诵一下自己的一首诗,186页的《一种想象——致y

  想象一种生活:你俯下身子
  反复确认迷迭香的位置,
  用你着火的眼睛,
  烹饪羊排每个小分子,滋滋作响,
  在你燃烧的眼窝道场。
  客人已经不耐烦地催了又催,
  阳光下,窗外河水像贴满碎钻的舞女,
  引诱垂枝试图让它变得更低——
  跌进一种表面的幸福。
  这个午后,长尾巴蓝鸟在饭馆上
  飞旋,我正热衷于招呼客人,就像
  招呼词语进入一种装置,进入——
  有时会迷失方向,你说你要开一家
  精致的私厨,这听起来很美妙。
  从浩瀚的体内钻取一点心火,
  用你燃烧的眼睛烹制美食。
  将无数个星系压缩,
  将无数飞绪压缩,浓缩成一个结晶体,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香料:
  四面悬崖的晶状体里面有一汪清泉,
  费洛蒙的诞生之所——欲望——
  是最好助香剂。我们吃——
  吃下孤独的宇宙,吃下彼此的身体,
  吃下各种鼾声磨牙声,
  吃下糟糕的睡眠,
  吃下噪音和儿童尖锐的啼哭,
  亲爱的,当你忙于专注眼前之物时,
  我更热衷于喟叹:眉头飞不出
  一个未来,围墙内尽是断壁残垣!
  (2024.10.4

  徐徕(浙江工商大学学生):谢谢各位老师,听了今天这个主题,我也非常喜欢这个标题“越界与重临”以及“发明一个江南”。大一下学期我刚转到文学系的时候,我也产生了一个同样的问题,我一直没有离开过杭州,杭州对于我来说是印象最深的江南。但是我又有一种感想,真正的江南却是我未曾触及过的一个地方,我就也走访了一些地方,去良渚博物馆和浙江版本馆去试图寻找真正的江南是一块什么地方,也在其中发现了吴和越的一个分别,以及自己身为诸暨祖籍的人这种绍兴的越地血脉,也就发现了另一种江南,后面自己也进行了一些创作。
  我觉得这首诗可能也恰好契合我们今天当下的主题。我在这里把我写的这首诗稍微朗读一下,请各位老师评价一下。

  若水
  ——题江南地层的五面碑

  抟土(或碑拓其一补)

  你口含火种,口含
  ……追逐肉的石头
  猎取我掘出石头的手……
  惶惶持弓的身体,怎么甘心
  熄灭蹈火之夜,和陶的质地
  ……来吧,来吧,就请你来
  敲响它的饥饿,敲碎这琥珀的
  蔽体之衣,潮水……
  就要从那里来了
  那面鼓,那面幽幽眼睛的
  野兽皮……

  熔金(或碑拓其二辩)

  “无冕无国的诸王之王,那是谁?”
  谒问者,捧出晨曦与玉质
  眉心高举过新历法,如早稻一颗
  口衔的薄水,褪去石胎
  剥落己身的幸存。青色,赤裸
  一片风雨的分明与驳杂。
  汹涌的事物日日如斯
  她的眼睛却始终谧宁如复生

  遥对着,镜中,一张枯损的容颜。
  在搁浅的神话之末,兽面被逐远走
  血液,在血液熄灭的雨中
  燃起青铜。你,你飞奔的族类
  白夜裂隙里横陈的腰
  马背的角力上哀痛着,祈求开放

  春天的星斗一身火焰
  煅烧斧钺,羽冠,困兽之眼
  巫师之墓,王后之墓
  同神之墓埋葬一处
  沉默如它们的唯有鸟和灰烟

  太阳和文字则沐浴岁月
  在死去和复生的
  顶上盘旋,一蓬头颅
  丛生广莫之野
  是谁吮干他们的名字
  是谁献身太阳的血
  是谁如鸟追逐文字
  凄声一个再千个春天

  看着,我的喉头终于落泪
  你又该如何忆起
  望江如你的空舟
  难道刻痕之下游动的
  不是神弃之王
  或者猎人的脸?

  举火(或碑拓其三)

  难道栖存你的
  只有异乡的梦境
  告诉我,水中火焰
  我该如何熄灭自己的母语
  像熄灭一支窈窕的名字
  熄灭一场空址

  熄灭眼泪背面
  摩天的中原。最初
  土壤如水沉默
  皇帝的马匹在榻咀嚼
  残损的舆图和鸟背上纹路
  其中定有一星瞬目
  遥遥指出河畔之神在

  垂钓爱情的舟子
  和扬眉按剑一丽人
  清沙渚上回身,濯洗
  鱼腹的寒光泠泠,映照
  裂帛的血色石榴
  山外猿声如骤雨
  飞袭青铜甲兵的哀师

  于是昂首帐前,高贵的罪人
  以马尾点起——
  纵火的黄昏凌驾宫殿
  招魂的乐鼓洗净江山
  我们咳出翡翠和血污
  苏醒青石板上

  一桩夜晚,在水的面容里游开
  划过莼菜细小的茎丝…
  你沉静的窗子一片月色
  你迟疑的眼睛装满丰收

  你问起长发和青瓷
  问起抟造他们的土地和岁月
  可是天边酝酿的雨水
  已经漫过家乡失落的春秋
  水中火焰,水中火焰
  请告诉我
  大雾还在山野弥合
  有人重蹈离经之歌

  “白露漙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
  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覆舟皆我曹。”

  拜水(或碑拓其四感)

  你是说
  箭羽的飞翔如潮旋
  终将归来,没入我的眉心
  你是说,水心噙怒的孩子是我
  我本是放逐我家乡的水系

  亲爱的家乡,亲爱的水
  你我都该心知肚明
  我们之间万缕千丝的
  一定不止山色空蒙那样简单
  我呼唤天火炮烙你的神秘
  你变化残雪安葬我的野心

  善利万物而不争,水的旌帜
  横穿我芦荡空地一来风
  一柄粼粼宝剑
  劈开我肉胎莲花孕生
  一掬泪,净在手心
  至今水波未平

  三月的驼云中
  笼住我眼睛的气味
  仍降落为乳汁依旧
  满溢这香樟的围城
  亲爱的家乡,亲爱的水
  我们再一起,环抱其中
  “遂为母子如初”

  落木(第五面碑跋)

  雨中树叶,雨中琴声
  重获自由的水滴替我记得
  七岁的窗门漫过一张鬼脸
  是不是那天雨中放飞的蝴蝶
  是不是同一只,衔走玉扳指
  是不是同一场,冲走反山乡
  阿爹回到灶台
  他的雨是清明的脐带
  是不是来年我的葬礼
  你的哭泣不减今夜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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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