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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东北工人,写下心底十八年工厂记忆



  说到工厂和工人,你会想起哪个场景?
  《漫长的季节》里,王响为之骄傲的桦林钢铁厂?
  《人世间》里,“光字片”的邻里街坊?
  《大江大河》里,如歌的国企改革史诗?
  工业是适合写诗的。铁水浇铸热血,烈焰衬托崇高。共和国工业发展史,从百废待兴到兴旺发达,从转型阵痛到科技蝶变,其势不可挡,其波澜壮阔,正如一部诗篇。
  而构成这部诗篇的,是一颗颗饱满的矿石,一枚枚激情的螺丝钉,一只只笔直的扳手,一个个互相咬合的齿轮,以及,一名名钢筋铁骨的工人。
  “两腿像时针和分针不停地剪裁八小时的紧张和繁忙,用超越自己极限的能力与机械较量,因负重而被绷紧的神经,每一丝的断裂和炸响都和生命有关。”——张笃德《在工业的光里·我和我的工厂》
  “工厂的纵深处,隐匿在噪音背后夜以继日的疲惫和梦想,在粉尘中打开想象的翅膀,
  在高温、磁场的作用下,我们被铸造成钢筋铁骨的英雄。”——张笃德《在工业的光里·我和我的工厂》
  上述文字,来自东北工业诗人张笃德和中国文联出版社的推送消息。
  张笃德在工厂一线,干了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他是矿石,是螺丝钉,是扳手,是齿轮。在噪声和粉尘背后,他写下夜以继日的光荣、疲惫和梦想。
  他写工厂转型阵痛——谁来寻找那些走丢的螺丝钉?
  写蝶变的工厂园区——沈阳铁西区1905文创园。
  写雷锋在鞍钢的423天,写命运欠铁人王进喜的28岁,也写自己因诗歌远离劳作的愧怍:“有一个阶段,觉得在工厂里写诗不道德,自己如同寄生在钢铁里的虫子。当工人们把自己悬在高温的炉旁,成为一条烤鱼的时候,我和诗歌在远离劳作的办公室,平平仄仄地雅颂,淬火后的汗水,被手中的笔挥洒得激情昂扬。在诗歌的美触及不到的地方,在生产车间最危险的岗位,在安全记录上,除了伤残就是死亡。粉尘中的呼吸使诗歌缺氧,高温、磁场、沥青烟,氧化成深入骨髓的沉疴。”——张笃德《在工业的光里·劳动是一种幸福和快乐》
  张笃德的文字洗练而深刻,正如钢铁的品质。他用东北工业一线普通工人的视角、诗歌的笔触写散文,写成这部《在工业的光里》。
  今年五月,《在工业的光里》作为中国文联出版社推出的图书品牌“素写”书系之一,
  通过专注于非虚构、接地气的真实书写,以辽沈大地为背景,饱含深情与工业力量,是一部反映中国工业发展壮阔图景和时代印记的散文集。
  全书分为三辑,聚焦工厂和工业生活日常,通过螺丝、扳手等工具隐喻,再现当年热血岁月,还原工业生产的炽热场景,直面国企转型阵痛,刻画“走丢的螺丝”般的工人生存境遇,追溯工业遗产蝶变过程,致敬劳动和创造精神。
  2024年9月,由中国作家协会社会联络部、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文联出版社联合主办的“新时代散文大观”全国征集,收到410部投稿。评审会17人由知名作家、评论家、文学教授、知名传媒人组成,通过分组审阅、评议、打分、集中投票的方式,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遴选出30部优秀作品。张笃德从来自全国21个省区市,年龄从28岁至67岁,跨越老、中、青三代的创作者中脱颖而出,成功入选。
  评审会议上,中国文联出版社党委书记、董事长尹兴表示,通过此次评审要精选出真正具有时代精神和文学深度的作品,通过对散文这一文学体裁的深入挖掘,展现民族复兴进程的现场情境,记录时代变迁中的人民心声,在推动新时代文学繁荣发展的洪流中贡献文联社的力量。
  中国作家协会社会联络部主任李晓东认为,“大观”是新时代文学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大观”的评审中有鲁迅文学奖的评委、冰心散文奖的评委、鲁迅文学奖得主等,都是散文界的大家,相信本次评审能够选出令人折服的佳作。他表示未来“大观”不仅仅是一个出版项目品牌,更有希望成为一个文学品牌。
  中国作家协会原主席团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长叶梅表示,与文联社合作的“大观”项目是中国散文学会在当下很好的一种实践,是散文对时代的呼应,散文对时代的再现。我们要把生活在人民中的基层作家发掘出来,选出的作品要能真正体现出中国散文的大气象。
  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红孩强调,这次评审的非常之要义是公平,只认作品,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中国作家协会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梁红鹰谈到,文学创作的观念和技法都要有所创新,我们这次的评审为新时代的创作提供了更多的渠道。

张笃德创作谈
工业的诗意和光感

  在东北,到处都是工厂、车间、机嚣设备,工业建筑无处不在。徜徉在因工而兴,因工而荣的辽沈大地,工人老大哥的朴实、热情、粗犷、豪迈的品性,有如呼吸渗透每一个毛孔,走路时随脚踢飞一块石头,都有金属的回应声。
  肥沃的黑土地不仅生长钢铁,还培育负重、忍隐、顽强、拼搏向上的精神,不由得想起这样几个词:热爱,忠诚,光荣,奉献……
  岁月更迭,改革摧枯拉朽,工厂脱胎换骨。遍布城区街巷的各种小市场多起来,生活低处的烟火成为一道道风景。曾经辉煌的金属品质,在每一个摊位上、每一个物件和情景里,越发显得斑驳,其生命价值走向,被时间的永动机,现实的加速器抛在角落里.……
  铁西,有东方鲁尔的美誉。我曾以工人之名,无数次去中国工业博物馆,寻找自己的前世今生。在铁西区的街口广场,不时与高耸的一座座工业雕像相遇,命名为“力量〞的吊钩,顶天立地。戴前进帽“持钎人”,高大威猛。建设路口,桥两侧的骑自行车人的群雕,时光穿越,上下班的人流潮水般涌来……
  家乡抚顺曾有四大煤矿,以煤都著称。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归中央直辖管理。亚洲第一大坑一一西露天矿,坑底地标为中国陆地最低点。新中国第一吨煤、第一桶油、第一炉钢、第一吨铝镁硅都源自这里。满清故里、雷锋精神发祥地,历史和现实让老工业基地不辱使命。
  空中航拍大坑,像大地深陷的眼晴,又似瘪下去的乳房或被剖开的子宫。资源枯竭,企业转型,关涉人生起伏变化,生存的伤悲喜乐。我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近年来却喜欢哼唱起《从头再来》,“心若在,梦就在,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总能被刘欢高亢嘹亮而又低回深沉的嗓音感动……
  处暑后,天空朗澈。早晚站在窗前或开阔处看日出日落。日出如同冶炼工厂出钢时,缤纷的炉火映红天际。傍晚看日落,仿佛工厂举办的大型交响乐或饕餮盛宴结束,红霞降下大幕。日出,带着青春的心跳。日暮,扯动我的眷恋和关注。
  工业是有光的。小时候,手中工业玻璃制成的万花筒有光;除夕夜,玩伴们挥舞燃烧的镁条有光;参加工作,工作证扉页上隆起的钢印有光;岗位上,生产优质产品有光;发工资,经济效益和奖金挂钩有光;新时代,花园式工厂科技赋能有光……
  《在工业的光里》荣幸入选〝新时代散文大观”,从申报、海选、评委组专家审核通过,由中国文联出版社专题负责人及责任编辑三审三校,凝聚了主办方及工作人员的心血。这不是一次常规出版,而是中国作协、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散文学会联袂活动,推出立足现实,关注生活,引领散文创作走向的大举措。
  《在工业的光里》分三辑,第一辑“我和我的工厂”9篇文章,表达了我的工作和情感经历,烈火与柔情。第二辑“在工业的光里”10篇文章,描述和追忆对工业、工厂、工人的认识,以及厂区内外人和事的独特感受.。第三辑“啊,生活”17篇文章。书写工厂城区的变化,如《向上的井》《高尔山上看大坑》《大地葵花别样情》;反映社会生活,如《自行车》《城市公交》《拆除和耸立的》。有的呈现不同人生况味.,如《寒江路三号》《啊,生活》《我是怎样一个人》等,无论《生活在低处》还是《用爱心饲养雪》,都是工业之光的结晶。
  “光感”这个词通常指物体或生物对光线的感知、响应能力,或在特定场景下对光线的敏感程度。
  新时代,面对日新月异、高质量发展的新工业,我还不能深刻解读和把握,对旧工厂的《华丽转身》以及工业遗产文创园的表达太过冷静,力有不逮。
  《在工业的光里》是我饱含深情的创作结集,是我对时代的发言,也是“我们东北这疙瘩”工业人的心灵呈现。

  竹马

  2025年8月30日
责任编辑: 山野
张笃德的文字洗练而深刻,正如钢铁的品质。他用东北工业一线普通工人的视角、诗歌的笔触写散文,写成这部《在工业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