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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组诗)


  导读:黄锡锋,广东省作协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诗刊》《诗歌月刊》《散文诗》《诗潮》《诗林》、印度尼西亚《千岛日报》、菲律宾《世界日报》等报刊;入选《2019第二届现代诗经100首》《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世界华文散文诗年选》等十多个选本。


村庄的人事都走在消失的路上


村庄的那条小溪流
流走的部分再也没有流回来
曾忠实守护在我家门口的那条老黄狗
是何时消失的,我也记不清
老祖宗洪亮的咳嗽声
我一直以为根深蒂固,一直以为
有他们在,老屋子就不会倒下消失
如今老屋子还在歪歪斜斜等待
而他们却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庄的人事仿佛都走在消失的路上
比如在外谋生的阿狗
我拍着后脑勺,竟一直想不起他
那年那月,从村庄里消失
只是在清明,或赏灯,酒过三巡
红着粗脖子,才突然扳起指头
把走丢的他们,从记忆深处
一一找回来


我的村庄并不寂寞

我的村庄并不寂寞
虫鸣鸟鸣整夜给它鼓乐齐鸣
我的村庄并不贫穷
月亮撒下遍地银辉
让村庄的虚无,更加丰盈
村庄的事物
并不是像流水一样
都走在搬迁的路上
老旧的矮屋匍匐在老根基里
仿佛与它身影不离
田野再没人种粮了
使劲挤出根根野草
风一吹,就让野草
抬腿四处奔走,像四处游说
仿佛游说自己
依旧还有繁衍粮草的能力
我的村庄仿佛再也不会走失
一个个亲人死了
都会竖起一块块碑石
继续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桃花迷魂阵

桃花和桃花
仿佛都身影不离
长得多么相似
又多么虚无
仿佛摆下桃花迷魂阵
让你我迷失其中
有人拿着相机
瞄准桃花
仿佛想在花芯里
寻找出口
谁知,却把自己
丢失在这花香里


萤火虫

把黑夜穿戴在身上
可我更愿意理解它
在黑夜里左冲右突
划出一道道弧线
一定划伤夜的肌肤
偶尔看见夜
抽搐一下,可很快
似乎又被黑夜抓住
缴获、吹灭
夜太膨大了,以致
让星星一动不敢动
突然一道刀光剑影
又在另一片黑夜里
出现,尽管微弱
可偌大一片天空
似乎闷热烦躁得
还是拿它没办法


别嫌弃

别嫌弃空气的虚无
我们都是它们的底层人物
别嫌弃雪花的轻薄
它们落下来,我们的村庄
就成了它们雪白的世界


别看一条河流清澈地流

别看一条河流清澈地流
很可能流着流着就浑浊了自己
很可能流着流着就流干了自己
很可能流着流着,就遭
更多的河流绑架或劫持


“爱心”

摘下一朵鲜花放在手心里
嘘!别动!别惊醒
还在花芯里熟睡的小蚂蚁


桃花

写千万朵桃花
不如写写妻子
插进花瓶里的这枝桃花
尽管很快就会凋谢
但它的鲜艳
丝毫不逊色于天使的微笑

写千万朵桃花
不如写写妻子
插进花瓶里的这枝桃花
尽管很快就会凋谢
但它确实用最芬芳的时光
陪我度过了
这个隔离的春天


牛何时消失

牛会把草啃光
可这些年来
看不到牛的影子
凌乱的野草
像丢了魂
更加乱哄哄的
有的爬上田埂
河堤,甚至老屋
试图打听打听
有的干脆举起
一朵朵喇叭花
试图喊回当年
牛的声声哞叫
这些年来,牛
不知何时消失
看不到对手的野草
显然让它们活得
像乱糟糟的
六神无主


原野上的树

日头挂在树枝
不挂在树枝,又能挂到哪里

偌大一片原野
竟找不到一枚落日的固定物

偌大一片原野
似乎都滑向无边无际的虚无

面对一枚落日
可以这么说,原野只会让它

像滚雪球一样
丢失自己,可正是那一棵树

原野里唯一的
似乎替它找到了日子的尊严


落叶

一片叶子,掉到
另一片叶子身上
这不能说是践踏
也不能说是挤压

是一片叶子
盖在另一片叶子身上
就像是一片雪花
盖在另一片雪花身上
彼此安慰互相取暖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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