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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长诗创作的新收获》
——评马文秀新作《老街口》


  导读:乔延凤 (1944~)笔名黎阳。江苏句容人。1967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专业作家。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安徽省散文家协会副主席。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文学创作一级。著有诗集《蝴蝶伞》、《白蝴蝶》等。《秧果》获全国散文大赛奖,《碎裂及其他》获《江南》杂志奔马奖诗歌赛佳作奖。



  马文秀是一位有潜力的优秀回族青年女诗人,她的文学创作,已呈现出多方位的立体图景,在小说和诗歌领域,都有不菲的实绩,即将出版的现代长诗《老街口》,是她最新的创作成果。
  这部诗集,以百年藏庄的保护与传承为主旨,以一位回族诗人的眼光去探秘,深入体验藏区的现实和历史文化、藏民的生活,以现代诗的形式,再现出青海省化隆县塔加藏族村的历史与现实风貌。
  塔加村是即将消失的一座藏族古村落。
  一千多年前,吐蕃军队的后裔从西藏迁徙而来,在阿米仁青加将军的率领下,在这里落地生根。史载,塔加村还是迎接唐代文成公主进藏的重要一站,古丝绸南路就经过这里。
  这部长诗以“少数民族文化”和“塔加村扶贫成效”为切入点,以一位少数民族诗人的目光,去看另一个少数民族的发展变化;以诗人亲身的经历、体验为基础,探讨现代人如何诗性地寻找历史赋予传统村落的深厚文化内涵。
  读完这部长诗,我仔细领会其中的蕴含、情境,获得了不一般的艺术享受,受到了一次大自然和人文、人情的陶冶。
  
一、走进现代长诗《老街口》
  
  我们不妨先从领略该长诗的部分章节入手,走进它的缤纷世界。
  这部长诗由序诗和一、二、三章组成。序诗是这部长诗的提纲挈领。三章是这部长诗的主体。
  先看序诗 : 探秘百年藏庄
  序诗一开始,就把人们带进了一个诗意的世界:

  
  走进山坳,与百年藏庄相遇/传说中藏在白云深处的村庄。

  
  藏庄的“藏”与藏身的“藏”,同字不同音,这里巧妙地运用了:藏庄藏在白云深处。
 
 
  远在视线以外/透过飘动的五彩经幡/望去,令人心驰神往。/近在嬉闹孩童,闪耀着高原红/与羞涩的脸颊上。
  
  “五彩经幡”,标志性的地域风物;“高原红”藏区儿童面颜的特征,“羞涩”,儿童神情。有人有景,情境自然就出来了。
  
  
穿行在红色的岩土间/碎小的步子/已连成云的形状/在这山脉连绵处/新的意象遇见诗人/神秘挤进,未出口的诗句中/溪流声、鸟鸣声、诵经声、嬉闹声……/争相组成惊喜的诗句/窃窃私语/诗人的胸襟/冥冥之中引导我/走进塔加村,这即将消失的古村落。
  
  “新的意象遇见诗人/神秘挤进,未出口的诗句中”,实际是诗人有了新的意象,主观精神客体化形成的意象,又被拟人了,说它挤进了我“未出口的诗句中”。
  这首现代长诗,就是以与传统表达不一样的方式,进入了读者的视野。
  “穿行在红色的岩土间/碎小的步子/已连成云的形状”,“步子”“连成云的形状”,云是轻盈的,将轻快、敏捷的行走,表现了出来,客观的“步子”、“云”,都带上了诗人主观感情的色彩。
  下面,“溪流声、鸟鸣声、诵经声、嬉闹声……”这些客观外物,也都染上了主观色彩。
  这一段诗,呈现出了缤纷的色彩。这是诗的语言,是主客观相统一的文学语言。
  而“即将消失的古村落”,则将保护古村落、保护藏文化,这部长诗的主旨点了出来。
  
  
村口的巨石/扮成传达神谕的女祭司/将百年的过往,藏进/一阵龙卷风中/秘密送进我的诗句/直起身,在一碗烈酒中/将喉咙处的焦虑,一饮而尽。/在一个手势中让万物苏醒/迎接我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写村口,入村之始,饮接风酒。
  把见到村口的巨石和饮酒时的感觉,全细致表达出来。

    “村口的巨石”“扮成传达神谕的女祭司”,这巨石给人神秘感;“龙卷风”喻此情此景下我感情的巨大波动;“在一个手势中让万物苏醒/迎接我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藏民欢迎我的手势,就像万物复苏的春风,温暖了远道而来的我。
  
  

  传说中那块从西藏/托运而来的石头/傲然挺立,以将军的职责/驻守着塔加村/将喜怒哀乐一一记述。
  
  村口的石头,从西藏托运而来,这巨石是率领大迁徙的将军的化身,“驻守”在塔加村,见证了这里的喜怒哀乐。
 
 
  甚至具体到父辈迁徙时身上/携带的土壤颜色/以及坐骑的品种/它与我对视的瞬间/目光中的语言/准备夺眶而出/关于村庄的史诗/它们有太多的的史料要跟我讲/挨家挨户的老物件/闻讯赶来/争先恐后交代着各自的身世/只为后辈在我笔墨间纵横处/寻找到祖先的遗迹

  
  写大迁徙的先辈成就了这座村庄的史诗。
  “土壤颜色”、“坐骑品种”,细节,离开迁徙前他们原来的栖息地,难舍难别。
  “目光中的语言’,有意蕴的语言,意思未说,目光就让人领会了。
  “史料”、“争先恐后交代着各自的身世”的“挨家挨户的老物件”,这些就是“我”写这部长诗的基础与依据。“目光中的语言/准备夺眶而出”,“我”受到感染,写的情景交融。
  这都是诗的语言,满含着作者富于个性的创造。
  

  功过与是非/都是血液里真实的踪迹/而忘记过去/却是背叛的开始/没有家族记忆是可耻的/这种痛楚——难以启齿/将伴随终身
  
  写塔加村悠久的历史传承。
  家族的功过是非都留在了我们的血液,遗传了下来,永不忘记,没有历史才是伴随终身的耻辱。
  

  行走在沟壑处/我抬起头/寻找长者眼中的乡愁/或许,额头布满的皱纹/能讲述那场无法预知的迁徙
  
  “我”在塔加村行走,向额头布满皱纹的长者寻访,寻找他们的乡愁,或许他们能讲出先祖的部族迁徙。
  
  
她说,塔加是以一百匹马来命名/六畜之首象征着风水宝地的兴旺/与子孙后代的健硕与英勇/驰骋在马背上,没有逮不到的猎物/谈笑间,她的眉目刻满家族的荣光//吐蕃后裔无法预知的迁徙/却在几代老妇的眉宇间/隐现塔加村百年的命脉//脚底是褐色的岩石/斜照的夕阳比唇色还要妖艳/此时,只有老妇们的着装/原始与朴素最为可靠/能入诗、入心亦能入梦
  

  这三节,就写长者讲述先祖迁徙。是访问塔加村老妇们的实记,古老传说与她们讲述时的音容笑貌,都描绘出来。
  “塔加是以一百匹马来命名”,第一节,先向藏族老妇询问“塔加”村名的来历,“她”详细回答了。
  “驰骋在马背上,没有逮不到的猎物”,盛赞子孙后代神勇;第二节,接着又询问祖先的大迁徙;“几代老妇”,表明接受询问的老妇年龄差有几代,她们说出了代代相传的塔加村的“百年命脉”,即百年的相承历史;第三节,写藏文化,“脚底是褐色的岩石/斜照的夕阳比唇色还要妖艳/此时,只有老妇们的着装/原始与朴素最为可靠/能入诗、入心亦能入梦”,色彩鲜明,比照强烈,用老妇的着装,表现藏文化,风俗、历史、现实都深深印地印记在“我”的心中,“能入诗、入心亦能入梦”,言感受极深。
  这些表述、描绘,形象、生动,充满着情绪和动感。
  
 
 历史的夹缝,杂草丛生/在这兵荒马乱中/却以梦境的形式命定我/以荆棘为墨,在诗句中/寻找千亩马兰花的顽强//一个寻找祖先的村落/必将信仰与忠孝高举头顶。
  

  第一节,“历史的夹缝,杂草丛生”,有蕴含,“夹缝”,喻朝代交替之际;兵荒马乱,以“杂草丛生”喻。内中的含义,是塔加村也经受过兵荒马乱;而“我”寻找的是这个村落在乱世中生存的顽强。
  第二节,赞扬塔加村是个能寻找祖先、继承祖先美德的村庄,“必将信仰与忠孝高举头顶。”
  这句引起了下文对大迁徙的回顾。
  
 
 在先祖阿米仁青加的指引下/那五百峰未命名的骆驼/以吐蕃将军的气势/在蛮荒行进,守护着粮草/与山石为伴/将诺言刻在脚下//驼峰一颤,离夕阳更近/那片头顶的火烧云/见证了一段迁徙/历经风霜的日夜/在星辰下有了答案/于是,多情的火烧云/环抱着塔加村/让英雄有了一个好归宿//却以日月星辰的智慧,选定/这样一个经纬度/在塔加村的上空,播撒/奇异的种子/用千万种盛开的吉祥/迎接进藏的文成公主/甚至精心安排/可靠的意象组成守护神/
  守护这条丝绸南道//宿命中的奔波,在一座/村庄下有了答案。
  

  此段即写先祖的大迁徙,写塔加村遥远的历史与荣光。
  先祖阿米仁青加率众大迁徙的史实,迎接进藏的唐文成公主的史迹,塔加村位于丝绸之路南道,这些都有史料可考。
  “守护着粮草/与山石为伴”,大迁徙中的一个特写、细节,“山石”为伏笔,以后多次提到。
  “驼峰一颤,离夕阳更近/那片头顶的火烧云/见证了一段迁徙/历经风霜的日夜/在星辰下有了答案/于是,多情的火烧云/环抱着塔加村/让英雄有了一个好归宿”
  驼峰、夕阳,也是特写。
  “火烧云”见证了迁徙,又多情地“环保着塔加村”,拟人;以天象示天意,诗意、神话色彩都出来了,大迁徙的结束,被写得绘声绘色,光彩灵动。
  序诗部分以精炼的诗的语言,将长诗的全部内容简要地先概括出来,起到了全诗提纲挈领的作用。
       
  下面是主体部分
  主体部分共三章,一章紧扣一章:
  
  第一章:迁徙:祖先预留给勇者的勋章  
  此章具体写大迁徙:
  
 
 属于沙漠的图腾——骆驼/带着先祖阿米仁青加/这位“最后”的吐蕃大将/在沙漠戈壁间走出心中的绿洲
  
  穿越沙漠,“走出心中的绿洲”,先祖的大迁徙,就是一次寻找沙漠绿洲,寻找幸福、理想之旅。
  
 
 沙漠尽头,他转身/听到天空的叹息/挣扎、奔波、劳苦、欢乐……/这些迁徙的符号/也不正是所有出生与死亡/最美的诠释吗?//沙漠之舟也曾是一条流淌/亿万战士热血的长河/而今天却被烧成/一片火烧云的形状/奔腾、奔腾,纵使千万珠汗滴汹涌/也不及被淹没的马蹄声
  
  连天都在“叹息”,足见大迁徙的艰辛、劳苦。
  “沙漠之舟也曾是一条流淌/亿万战士的热血的长河”,骆驼与战士,用“热血的长河”形容,写出了大迁徙的时间长、付出巨大;被烧成“一片火烧云的形状”,将沙漠将尽,进入有人区的特征写了出来:一早一晚,这里“火烧云”都会布满四面低空。
  选择火烧云表现大迁徙途中的人期盼着大迁徙顺利结束,十分贴切,它预示着吉祥;“火烧云”融入了作者的主观感情,这一物象是主观精神客体化的选择。
  
 
 迁徙的使命/印在阿米仁青加的额头//他跨上马背,紧握缰绳/旋风般的铁蹄/踩着鹰的足迹驰骋于苍穹/奔波汇集/日月与尘土间的精华/此时,透过彼此的光芒/将爱映射到花草树木间//此处的山水透亮无比/那就在这北纬选一处/繁衍之地/放下所有的遗憾/天亮前,让尘世的烦扰/在子孙脚下滑过/一睁眼,便可享受化隆山水的恩泽/多年的迁徙就此停下/就算是在太阳落山前给自己/最好的回答
  
  继续前进。
  “迁徙的使命”印在额头,言永志不忘;“跨上”、“紧握”,行动描写,对先祖的刻画极传神。
  这个繁衍之地,就是化隆山水。
  “光芒”、“透亮”等词,同样是主观精神客体化中的准确选择。
  
 
 阿米仁青加翻腾在马背上/一抬头,瞥见了/踩着火烧云而来的祥瑞//沃土何在?只在马蹄下/他对准火烧云,跺了跺脚/山水化隆,宝地也/以此生的英勇和智慧作为赌注/下令驻守吐蕃边境/停止所有的迁徙
  

  带着史诗般色彩,选定生息之地,“翻腾”,表现阿米仁青加英武、敏捷,“瞥见了”“踩着火烧云而来的祥瑞”,指栖息地吉祥,充满史诗般的神奇色彩。“山水化隆,宝地也”,将化隆县名的来历点了出来。
  这支迁徙的队伍,从此停下迁徙,在选定的化隆山水繁衍生息。
  
  
一壶烈酒下肚/卸下疲惫,踏乐而舞/任由靴子敲击出凯旋的乐章/牦牛舞、狮子舞、鼓舞、谐钦……/隔着兽皮,舞吉祥/曲子在半空各色旗帜间缭绕//这一刻,他兑现了将领们生死盟约/划分领地,牛羊以及500峰骆驼/一条迁徙之路/在这里成了繁衍生息的沃土/一切奔波终逃不过宿命
  

  先祖阿米仁青加长途迁徙落根化隆的具体情景写得形象、生动。
  “烈酒”、歌舞,喜庆的场面,充满着藏族风情和藏民的豪放。
  阿米仁青加就是这样带着牛羊、500峰骆驼,一路大迁徙来到这里、定居隆化一带。
  
  第二章:探秘藏在白云深处的百年藏庄
  此章写“我”实地探访这座百年藏庄,这是全诗的精彩部分:
  
  
吐蕃遗韵塔加村/辗转百年,保守着属于/这座古村落的秘史//而今,以诗人身份迎接我/
  这份尊贵与殊荣/让我颇感意外/闹市外,这是对文字的敬畏
  

  塔加村民以诗人的身份迎接“我”,写出了藏民的淳朴和对文化的敬重。
  
  
拴马桩将我堵在村口/板着灰青色的脸/与我对视/义正言辞地佐证了/此地曾经的殷实富裕//而我看到的却是/桩体所呈现出一丝诱人的神秘/谁的汗血宝马曾拴在此处?/鬃尾乱炸扰乱了历史的风雨/却在风神俊雅的主人面前/蹄跳嘶鸣/像极了忠贞的情人/而此时,我决定在诗句中守口如瓶。//拴马桩,村庄钟情的物件/避邪镇宅/记住了村庄百年兴衰/我想阿米青加的那匹汗血宝马/再怎么叛逆也曾拴在此桩上/斑驳的桩体/在诗人的双眸中/与词汇窃窃私语/清晰复述了村庄百年兴衰
  
  进入有拴马庄的村口。
  拴马桩,是村口古老的物件,既是历史象征,又和先祖大迁徙紧密相联,与前文“守护着粮草/与山石相伴”的“山石”相照应了。“汗血宝马”产于西域,象征着各民族交流,也与先祖事迹紧密相关;诗中两次出现了“我”,将主观感受、心灵震颤和心理,都融入到了眼前的景物之中。诗的语言充满着个性,这些诗句是在主客观相交融中获得的。
  
  
蓝色的火焰跳动在山头上/神秘而富有诱惑力/原来那是老者面具上的一束光/引导他唱起古老颂词/开场的序幕就是如此古朴、粗狂/藏区“活化石”的舞蹈——藏戏/此时已踮起脚尖,向观众挥舞双臂/放下俗世的束缚/释放原生态的美/“为嫁他,走了三年/为娶她,建了一座城”˙称奇道赞的爱情/文成公主远嫁西藏/陌生的场景在此穿越/重现神秘而伟大的爱情/
  惊艳绝妙背后传递爱情的真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事物/最后成了传奇/在人世间撒下热泪/而世人们却看到了欢乐。

  
  展现藏族原生态文化、塔加历史。
  藏民载歌载舞迎接,表现出藏族风情;又以文成公主远嫁和番,展示藏汉源远流长的民族交融。
  藏舞、藏戏都是原生态的,文成公主远嫁,谱写了汉藏民族和睦的史诗。塔加村就是文成公主远嫁的见证。表现出藏村的古老和文化底蕴。
  “踮起脚尖”、“挥舞手臂”,细节描写。
  这些都紧扣住了保护古村落、藏文化的题旨。
  
 
 塔加村墙面上/蜿蜒曲折爬行的白色图案/占据了我的视野/像是蚂蚁地图/回环往复进行在阐释/或许是祖先遗留的祈祷方式/凝视斑驳的墙面/诗句开始在五脏六腑翻滚/滚烫的词语像裂开的罂粟/
  准备随时从我的唇齿间一跃而出//挨家挨户以独特的符号/记录着民族的信仰与乞求/那片白色/似乎同头顶的火烧云对暗号/意外泄露迁徙的艰辛//是的,此时诗人不该失语/漠视一处被遗忘的遗迹/再回首,百年后/升到喉咙处,未说出的话/皆会成为历史的谜团/而此刻我想以诗句作为见证者

  
  进入村后。藏文化、民俗,引起了“我”创作的冲动。
  写塔加村的建筑、民族信仰,百年后“我”对它的访问、写的真切、生动。
  “诗句开始在五脏六腑翻滚/滚烫的词语像裂开的罂粟/准备随时从我的唇齿间一跃而出”,将诗创作的过程,创作冲动,场景引发出的情绪激昂,急于抒发,形象地表现出来。
  后一节创作心理也写得生动。
  “我”的诗章,就是实情的流露、真情的表达。
  

  在百年藏庄,色彩织成诗行/装点最美的夏季/让短暂的芬芳,分散/到各个角落/
  伸出手,卓玛抓到/一大把花香/顺手就编进发辫/浓密的头发就像涌动的瀑布

  
  以一位藏族姑娘卓玛的特写镜头,展示出美好、温暖、散发着生命活力的藏庄现实生活。
  
  最后,第三章 塔加:古村落 
  此章将藏庄的自然风貌、民俗、风情、劳动,全面地展现出来,表达出保护藏庄文化、藏族历史遗产,保护藏民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
  
  
屹立贵德谷地/风化水蚀终成的丹霞地貌/以泼墨大写意,描绘出/一幅属于青藏高原的壮丽画卷/并在筋骨间/刻着高原人“坚韧”/顺着滔滔黄河,穿行而过
  

  自然风貌中的塔加。丹霞地貌、滔滔黄河,就是这里美好的自然风貌。
  
  耐寒的青稞,攀爬到/雄鹰飞不过去的地方/看望被积雪覆盖的拉脊山
  
  用“青稞”、“积雪”富有地域特征的物象,表现塔加村的风物、民情、自然。
  “鹰飞不过去”,极言这里山高峻。
  
 
 塔加的劳作方式充满诗意/打麦、打青稞、晒麦捆一切都是那么闲适/接近塔加村接近另一种宁静
  

  塔加的劳作方式,赞美藏民、赞美劳动。藏族村民们就诗意地栖息在这里。
  
  
诵经声,比清晨的鸟鸣声/更有禅意/千名僧侣讲经、辩经/面孔上写下清净/对于修行者来说/唯有淡泊明志才能日行万里
  

  宗教是藏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塔加村是藏传佛教的信仰之地。
  
  
英雄格萨尔煨桑祭神/降妖除魔,换来/白云下的安定与祥和/自此,诸神闻到桑烟/
  便知晓人间的安康//寺院内煨桑烧香/缭绕的烟雾正像人世间的心事/

  
  煨桑,用松柏枝焚起烟雾,一种祭天地诸神的仪式。
  藏族英雄格萨尔护佑着藏地民众的安康,写塔加村文化传统悠久古老。
  
  
走进传统藏族村落/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惊喜在预期外//我开始模仿藏族的生活/清晨取三勺青稞面/按照才仁久丁的嘱咐/将白砂糖、酥油、牛奶/当成滚动的词语,自由组合/
  搅、揉、捏……不连贯的动作/如贯穿在诗句间的符号/而做好的糌粑正像一首诗歌
  

  藏民生活方式、藏族食物制作,对一位回族诗人“我”的吸引,用精心制作藏民食品,比喻精心写作这部长诗,寓意深长、用心良苦。
  
  
殊不知,对一代代人来说/老房子脚下连着故土/每寸土写满守候/守候房顶的那团云/是对故土对游子的牵挂/沉甸甸的乡愁/在渐渐被改造的故乡摇曳/摇曳,在秋叶上写下名字/让凋零的叶子来年化作春雨时/记住故乡的味道。//你看!前来朝拜的信徒/转经、焚香、磕头……/也是在缭绕的俗世中/寻一条道路,以鲜花为旗帜/在河流与土地间/诵起了祈祷经/与依次磕头跪拜的信徒/将烟火走成圆满。
  

  继续写藏庄的挥不去的魅力和以此引发的留恋之情。“守候”、“乡愁”都紧扣着保护古村落、保护文化遗产的主旨。
  写的看似不经意,读起来便知,全诗都紧紧地围绕着主题,精心布局,以生动的内容来体现主题。
  
  
百年的庄廓/从远处看就是一座微型城堡/足以见得祖先的智慧/在显微镜下逐渐清晰/面貌犹如一位安详的老者/静静等待子孙的归来
  

  远望藏庄、细察藏庄,古老的藏庄富有无穷的魅力。
  “城堡”一词,既喻藏庄的古老、神秘,也让人想到卡夫卡的《城堡》,都带着神秘的色彩。
  由此生发出对古村落的保护之情、珍惜之义。
  
  全诗结构严整,用现代的表现技法,将一座充满民族风情和各民族相互交融的亟须保护的文化遗产之地,展现了出来,以引起全社会的关注。
  诗的视角新颖、表达富于情感,整篇长诗中充满着古文明与现代邂逅所引起的细致情感和心灵感应。
  这部长诗,就是这样让人们很自然地跟随着诗人的脚步、思绪和情感起伏,一步步走入了塔加村,走进它的悠久历史,走进它的藏族古老文化,走进它今天的现实生活,走进了这部长诗的缤纷世界里。
  
二、现代长诗创作的新收获
  
  从具体的欣赏中,我们可以看出,这部长诗以现代诗的形式创作,内容充满着时代感、现实感;揭示出藏族古村落本身的文化内涵和亟须保护的题旨。
  它能吸引人、抓住人的地方,得益于精心的合理的布局、设计和现代表现技法的熟练运用。
  马文秀很好地把握住了诗歌的音乐性、语言、内蕴、表达和诗歌审美等几个方面,使长诗的内容与艺术形式相统一。在诗写中,客观外物主体化、主观精神客体化,都运用得熟练自如,因而,使得这部作品能引人入胜,给人以缤纷的色彩、丰富的想象、心灵的共鸣。
  马文秀这部2500多行的长诗,让我很自然就联想到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阮章竞的《漳河水》和《五姑娘》这些优秀长诗。
  它们都具有浓郁的地域色彩;《王贵与李香香》是陕北三边色彩;《漳河水》是太行山地域色彩;《五姑娘》是江南水乡色彩;而《老街口》则是青藏高原色彩。前三部写汉族,《老街口》写的是藏族。
  前三部有人物、故事,《老街口》则用现代诗的形式来写藏区的历史、文化、现实,风俗、人情。
  从行数看,它比《王贵与李香香》、《漳河水》都要长,比《五姑娘》略短。
  它们都具有强烈的时代感。
  前三者,有人物命运、故事情节吸引人;《老街口》没有此优势,只能从诗写的本身来吸引读者。
  好在马文秀写得生动而富于真情,一样吸引住了读者。
  这与她本身就是青海人,离塔加村并不远,2019年6月,又亲身到隆化县塔加藏乡去采访、体验、观察、感受,积累了第一手的资料,有深厚的生活积累有关,又与作者具有较强的观察力,感受力,表现力有关。
  作者还较全面地收集到了藏民古村落形成的历史资料,对隆化县塔加乡藏族同胞有深入的了解。
  作者多角度、多侧面地描写、刻画,以及在诗歌创作中,主客观相统一原则的遵循,都使得这部作品有了思想的深度和艺术的高度。
  这就弥补了人物、故事情节等方面失去的优势,以现代诗的特有的魅力,博得了我们的喜爱。
  在马文秀的诗章中,我们随着她的足迹、思绪和情感,同样得到了心灵的收获与艺术、感受上的震颤。
  她采用了诗歌回环往复的表达形式:序诗是先奏,一、二、三章则是回环往复,符合诗的表达形式。
  诗写中,客观外物主体化、主观精神客体化,在诗中随时可遇见。
  场景、细节、特写、比喻、借代、双关、伏笔、荒诞等技法的运用,同样使得作品顾盼多姿。
  我国的古代长诗中,有的长诗也并非写人物故事的,同样写得顾盼多姿,成为经典。
  屈原的《离骚》、杜甫的《北征》,就是这样。
  屈原、杜甫的长诗作品,以高尚的精神引领,在客观外物主体化、主观精神外物化上,运用自如,又运用了多种艺术表达形式,诗的内容才写得那样引人入胜,真情动人。
  就连欧美的现代派,也从中国的传统诗歌中汲取营养,创造出他们的流派,庞德的意象派,就是这样。
  可见我们对古今中外的诗歌,都要融会贯通,要从中外诗歌中汲取丰富的营养,以创造我国新诗光辉灿烂的未来。
  
三、《老街口》文本的当代意义
  
  马文秀的写作实践,具有现实的当代意义,她为中国新诗走民族化、大众化、现代化道路,提供了一部厚重的文本。
  她用精心的构思、结构安排,让我们能够清晰地跟着她的审美眼光、跟着她古村落探访的步子走,一路领略诗里的风光。
  《老街口》是一部真正意义上以现代长诗的形式,表现当代重大题材的作品。
  它的当代意义就在于:
  一,为中国新诗走民族化、大众化、现代化的方向,提供了优秀的可资借鉴的厚重文本,
  二,打破了对现代诗的狭隘理解,走出了现代诗表现自我的小圈子,使现代诗的创作走向更加开阔的题材范围,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三,以自己的探索,为中国新诗的发展、为中国新诗的现代化,提供了新鲜经验,揭示出中国新诗须从自身出发,汲取一切中外诗歌成果,特别是中国传统诗歌的成果,以创造出成熟的中国现代新诗。
简介
马文秀,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在《诗刊》《中国作家》《民族文学》《上海文学》《青海湖》《诗潮》等国内外报刊杂志,著有诗集《雪域回声》、 长诗《老街口》入选中国作协2019年度少数民族文学重点扶持项目,作品被译成多个国家(民族)语种。
责任编辑: 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