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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改写的台词(组诗)


  导读:中午阳光最美的一刻/ 投射在巷子深处的绿叶之上/ 相机捕捉不了的瞬间/ 一双颤抖的手,也挥不去阴云……

1、江中骏马
 
把眼置于江心,透视一段历史
春申君或许还能重生
托付一条鱼,或者是一簇水草
时间的船上,又能挥洒多长的竹竿
意念之中而又无法测量的属地
已随江水东流而又返回
野草,河滩,不断进化的鸟类
似乎也不能重返祖辈的墓地
如河岸的灯火,掩护下的月影
小孩怎能分清波涛下的夜景
春天依然从这里开始
樱花,并不弱于那位君子
成为别人背景的也是一种奢望
短暂的花期恍如一段虚无
路过,也是自然安排的际遇
无意赏花,如君子之下的门客
一夜春风沉沦在江水里
比梦还醒得快,匆忙的脚步声
似一匹骏马从身后而过 

 
2、被改写的台词
 
古街上的店铺,拥挤的人群
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一段时日
不就是儿时封场的景象
彼此回忆讨论,小学那段时光
只想快速穿过,街道铺面
中午阳光最美的一刻
投射在巷子深处的绿叶之上
相机捕捉不了的瞬间
一双颤抖的手,也挥不去阴云
天空没有鸟儿扇动翅膀
南北两街散落在蒲溪之滨
延续着不同的生命之路
桥上石板随时都在风口浪尖处
每一个商铺的前世
都是道不尽的儿女情长
每一个清晨和夜晚下的柴米油盐
也是桥下水溪不断流淌的动力
不再关心佛钟经树鸡斧筷
最美的由来在屠隆铸就的戏台前
只是一句句被改写的台词
夜幕下的经典,怎及
风雨之后船民离去的身影
 
 
3、屋檐下
 
无法身入叠加的尘土之隙
如穿山甲,蚂蚁,停留于此的时光
哪怕是一瞬,也要在短暂的一瞬打开
属于一条街区的几重门,让己
在嘎吱的开门声中
沿着祖先走过的步履
不再生长的建筑列成一排
与相对而行的客人转换角色
已然辞去这里的主角
凝聚在石墙之内的阴影
似乎也听见了杂乱的脚步
屋顶大钟随雄鸡准时打鸣
是一声船号,亦是一曲哀歌
不愿意这样的下午
残阳如血,没有名字的阴魂
即将到来的白色夜光
外滩以外,以此定界的上海浦
已与为它命名的主人一道
隐藏在书本记录和后人传说中
外滩以外,外白渡桥依然
把你握住,滴滴眼泪
扔进吴淞江面,又如一群鱼儿
目送着岸边的孩子
 
 
4、阳光
 
石库门下留影,不再担忧
近一个世纪以前的枪声
会如电影一样在此重演
来来往往的陌生之客
如这砖墙的红色吸引着日光
仿佛他们之间天生就有一种魔力
能够凝聚着某种力量
不愿溜走的脚步
带着青春印迹的行走
依然储存于一行行记录之间
在纪念馆,微暗的灯光下
不时释放出隐藏于中的威力
刺痛着我,如一把刀
细致地品读着原文
很短一段,又移走
于李公馆拍下屋顶的阳光
随时都是一幅展示未来的场景
 
 
5、织一件毛衣
 
女烈士那件毛衣
陈列在纪念馆,与发现时
他丈夫确认的姿态一样
留存的弹孔似乎还能传递出枪声
肥沃的泥土也无法把它埋葬
只是这烈士的躯体
早已融化在破损的深爱里
相互推辞,或许就注定着别离
行走在你们的魂灵之上
如在天空,云层之外
自由而平坦地凝视星空
你们的眼神像风
托举着,推动着未满的羽翼
衣服在飞,被一种假设的力量
一群孩子抱着一簇鲜花
一朵朵放下,在烈士照片之下
以为是梦惊吓愣醒了我
时空的错觉总是浮现
你们的手挥别谢意
愧疚,鲜花发出的清香
如孩子离开时的无声
悬挂在树上的寄语
在纪念碑下不灭的火种里
种出一双灵巧的双手
也织出一件毛衣
为这满园的春天披上
 
 
6、空想
 
偶尔会忘记所处的时空
草地上的孩子是我的来生
我们之间隔着绿草
像属于某类动物的领地
不会轻易加入,休闲的一家
偶尔会忘记自己的身世
小道上的塑像不是我的祖先
不知从哪里开始寻找
源自一条路的自信与伟大
如果在这里能遇上
与己有关的符号
树木,石头,鲜花,云朵
或许能够死灰复燃
如一团火,在绝望时遇见风
偶尔会忘记一时的目标
在空旷的露天舞台
是要成为编剧还是演员
没有任何音乐声起
石凳的孤独注定了我的空想
偶尔会忘记公园是人类休憩的场所
 
 
7、英雄的声音
 
有的为鲁迅而来,有的为公园而来
当然也有的为鲁迅公园而来
比如我,在公园里感受你的气息
从铜像之口里发出的呐喊
坚硬,而又带着晚春的体温
绿叶踩上石板的声响似乎都能听见
为着鲁迅而来的人
在纪念馆,追寻着图片上的介绍
再次回到百余年前的场景
远去的时空回到眼前
幻想就如一把万能钥匙
伸手就可打开布满尘土的门
或者在鲁迅墓前,怀念墓碑下
正在融入泥土的遗骨
郁郁葱葱的青草代表着另一种生长
为着公园而来的人
在这里歌唱,围绕着某一个主角
给其掌声,寂静下的探望
陪伴的手风琴,萨克斯
吹响的是春天最后的欲望
低沉,雄浑,像是人生的落幕
为着鲁迅公园而来的
包括我,始终相信自己
听见了英雄醒来的声音
 
 
8、与狗的偶遇
 
和一只狗的偶然对视
是这条小路对我的最大挑战
不是害怕,而是惊奇它的眼神
它以为是多年的友人相遇
摇着尾巴,认错人了
始终不敢相信这一缘分
我以其娴熟的姿势穿过
那些锻炼身体的陌生人群
不是没有礼让,是狗追着我
短暂的拥挤它也想监视
渔翁收起鱼竿的瞬间,
很优雅地取下鱼钩
似乎也只是从这里路过
买卖蔬菜的双方
以一种我不能听懂的语言
交换着彼此的默契
只有那条狗在继续奔跑
在这个区域,以为和谁都很熟悉
 
 
9、陌生的时间
 
每天都要搬运陌生的时间
像食物在餐盘里消失的过程
来去自如的脚步重复着
绿地里找不到相同的足印
用什么才能比拟旋转的钟声
只有一栋古老的建筑停留
像主人坏了零件的怀表
同时代的修理工都已经老去
不再怀念手中的器具
属于他们内心的独特记忆
早已在城市渐变中遗忘
属于这个区域的标志
永远在移动,像祖辈描述的河
以及浮现于土地上的名字
是留恋还是遗忘,名人
永远不能假设的不只是历史
细如我们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
随时都是自己的转折点
 
 
10、曾经的天空
 
与某个地名的相遇是偶然
能够让我们记住的往往是故事
他就要去另一个国度了
友人的分别其实不必那么矫情
但是我们却还在酒杯里叙旧
短短的一周,一周的一天
一天的某个夜晚,夜晚的某个时辰
这是北张家浜路的一栋居室
以为闭上双眼停留一阵
也就相当于延长了友谊的时间
暂时的忘记某个时段也很幸福
可以去寻找,几本书中的诗意叙述
与一个人打开房门时的回望
怎样聚焦在一盏灯亮起的瞬间
心的旅程如地球一样是圆的
以致所有的分别都会重逢
有的在路上,有的在心中
明年春天我将回到故地
这个小区也还将一如既往
等待着我们相遇时回忆
你日日所面对的大海
就是同我曾梦想的天空
简介
水白,亦名冰皑,本名张勇,土家族,1981年生于贵州思南,贵州省作协会员。有作品发表于《星星》《扬子江诗刊》《西部》《山花》《青年作家》《诗歌月刊》《湖南文学》《四川文学》《江南诗》《中国诗人》《南风》等刊物。出版诗集《虫之声》。曾获贵州省第五届乌江文学奖。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