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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泛的奴隶应当觉醒了
——当代诗歌诉求与展望之二


  导读:学会探索自身,进而毫不拘泥地学会探索更远未来的希望,诞生与超越,恢复本质的力量,使之于忧伤中都能望见困境中的黎明,这便是好诗人传递给诗歌生命的一种坚强信念的模式。


 

  从哪里,会有一次更新降临我们?

      ——【法】西蒙娜·薇依
 

  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虚的,甚至允许临空蹈虚,但并不意味着这就是虚无缥缈。概念是种看得见的比较,就像文化不见得包含文明,修养也不完全等于智慧那样。在现代诗中,同样有许多生物学现象,它们仿佛根本不需要历史意识,为了适应生存的复杂性,总是慷慨地远离心灵王囯,各自只在肤浅的冲动中勇往直前,由此并不代表它们这便有了什么何等神秘莫测的世界观。

  判断方式的有所障碍,一种错觉的抵达,总是萦绕不去地满足和陶醉于落后的认识,悲悯不知何来,种种简单的精心描述,只会侧重显露那些无谓的技法高超,自是也就一再丧失了诗歌理当必有的荣辱倾向,最终使毫无力量之诗全都沦陷于没有价值的欣赏。这样一种几乎不存较量的盲目的骚动与体验持续一百年过去了,所憾时至今日多少的小情小调,也未能衍生出所有失败与幻灭的丰富性。诗人们还是一直在强烈地满足于称赞与承认,不管作品有无什么思想的穿透和担忧,也不必要有什么本质的解释,习惯是对感官移情最好的弥补,管你什么英雄史和思想大师究竟在哪,只要今天做到了荣誉的欣欣向荣,这就是文学传奇。至于多少年的人性困难,乃至还有多少生命的沉闷难以解脱,这同诗歌又有什么关系,成功就是胜利的意味深长,面具不是一样也能够照旧辉煌!早年希腊诗人卡瓦菲斯在其诗作《大流士》中就曾总结过:“傲慢和陶醉/这当然是最有可能的”。

  因此漫步在世界诗歌之林,平庸也不仅止一种。虽然我们并不强调诗人都要去充当灾变论者,但诗歌的基本力量应当再有怎样崭新的发挥,或者如何又能做到一种正常的全面开放,让人有幸都能来见识或发现到某些更高的价值,想来艺术的每每重新创造,应当也可以是人类进化链的某种见证。至少我们今日仍需继续认同什么,在诗歌这种具有诗性的创作中,什么样的博爱反应及其发挥,更能说明诗歌肩负的其实就是种神秘而神圣的事业,除了诗人们从空泛的烙印中尽早觉醒和解放出来,甚至尽早摆脱那些可怕的自我无聊的辉煌,多想想时间长河对一切断然可能的抛弃,多想想无所不在的新生事物,对我们会有更高尚爱抚的要求,一俟想明白了这些,一种新向度的诗歌序幕,或许就会在不断揭示的理想血液荡漾下,没有先例地彻底打开。

  伟大而优美的诗歌承载的,不单要有生命追寻的风云,有世界在时光翻转中设想的宏丽改变,有命运总是背道而驰叩问,同样诗歌对于这个星球存在的政治与经济,自是也不能麻木或一味狂热的。诗歌绝非盆栽和阴生植物,不是表面之下竟然还有更多的遮蔽。激情和想象力,若是于根本上及一开始就得不到很好的配合,仅愿醉心于形式,那么所有高贵意图顷刻就将荡然无存;尤其一种空泛而粗俗的教化力量上升,心灵审判便会成为一种时代嘲弄甚而变得滑稽。诗人们不能让自已的感受力老是处于过份的虚无乃至平庸和肤浅,试问狂欢的意义在多大程度上,会显现价值的作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这个时代其实一直是没有理想的作者,也不存在理想的读者。而另一种事实却是:没有谁会真正妨碍到我们奔向罗马,但那样的一条心灵的金光大道,在很久以前包括当下,实实在在反倒让许多人看作是了客观世界根本没有的上帝。

  我时常在想太多的这些完全不必写的诗歌,空泛得真是太实在又太具体的了。它们像是发生在一个意外真空,仿佛没有社会状况与严峻形态,诗作不想拥有愤怒和厌恶,人类遭遇过什么,在这些堂皇的诗句里,也无任何矛头指涉。这些欢天喜地的几乎不见灵魂的题材,不需要懂得创伤的可贵,只在意还能将语言杂烩弄得如何更加出色;更不便触及思想的深度与高度,惟有莫名的精致最为重要,惟有不明事理的单纯唯美则为大统;也不知道欲望在被什么唤醒或治愈,只图在封闭和禁锢中能够一路狂奔,谁在乎你接受的会是什么绝望,只要自己极度渴望的表白淋漓尽致了,这也可以是永恒。一切词语实验或无拯救的精神矮化及简化,这也可以是太多集体无所谓更高梦想的一种代表性想法!

  那么,文学丧失了怀疑还有生命力吗?

  缺乏概括历史与现象的崇高语言,无足轻重的废话一再阐述,如此就是诗歌直觉命中的最佳归途?诗人们做好了怎样充分的准备,仍要奴隶般地再三尝试这种其实早已自我尽失的没有航程的远行?没有丝毫深刻的发展,我们今朝的诗歌尊严,难道真的就只剩下徒有漂亮的这些吗?内心错误庞大的那些诗人们,是一直活在当下流行的满足中,还是努力要站在现实与历史的灵魂组构检验中,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用类比的勇气及权威,必须看清眼前这大部分诗歌早该结束的苍白的绵延了!

  学会探索自身,进而毫不拘泥地学会探索更远未来的希望,诞生与超越,恢复本质的力量,使之于忧伤中都能望见困境中的黎明,这便是好诗人传递给诗歌生命的一种坚强信念的模式。我们试图做到力所能及最好的,即便诗歌的景象,最大限度不一定就会以明天正义的胜利而告终。但在过去很长的一段黑暗时期,宣扬一种正确的价值观,哈姆雷特、李尔王、浮士德等那些不朽经典中诗歌人物,正是以其绝不空泛的灵魂必然鲜明的展现,告诫了后代诗歌还当挣脱什么,并能够继续写好什么。

  2021.7.15午后于广州

简介
顾偕:上海市人。中国作协会员,广州市作协副主席,第五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代表。曾为广州市文学创作研究所、广东省文学院专业作家及广州市委宣传部“跨世纪人才”和广东省委宣传部“十百千文艺人才”培养人选。在《芙蓉》《花城》《湖南文学》《诗神》《人民日报》《文艺报》《文学报》《南方日报》等报刊发表长诗近30部,著有《顾偕长诗选》《太极》(英文版)等诗集九部,电子版新作诗集、评论集两部。诗作曾被拍摄成电视诗、电视音诗在中央电视台、香港等全国30余家电视台播出,多部诗集被国家图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香港图书馆、日本东京外国语大学图书馆收藏。长诗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三年诗选》等多种专家选本,获“第五届中国长诗奖·最佳文本奖”及其他文学奖项多种。曾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员随张贤亮、徐怀中团长出访日本、巴基斯坦进行国际文学交流。中诗网两度“封面人物”。作者36岁时曾将其“让东方智慧全球共享”的2400行长诗英译作品《太极》(刘志敏译)寄往白宫,当年圣诞节便意外收到时任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先生的亲笔签名复函:“我十分欣赏你富有创建性的宽宏博大的思想,你拥有我最美好的祝福”。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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