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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理当沉思
——漫谈诗歌的社会作用


  导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诗人、评论家顾偕评论作品选。

        诗仍然会有新的进展,因为诗本质上是一种向前发展的媒介。
            ——【美】肯尼思·勃克

        诗歌创作活动已有四十余年,时至今日我愈发在想:几千年了,诗歌依然没有离开人类的历史,诗究竟是什么呢,从古到今图书馆之类都未曾将其束之高阁,作为最终的知识现象,那它又当属于哪一类?我想暂时不妨视其为情感与思想的知识较为妥贴,至于它为何一直还能蔓延,想来一定是对社会有所作用,因此每个时代对它同样也有所期待。
         总体来说,诗歌是种喻体的艺术,并在诸多如提喻、转喻、隐喻甚至讽喻的构成上,于一定修辞的高度,形成作品的空间表现力和启示性。词的用意精彩与否,往往直接关涉到问题的表现如何。诗对世界的认知力量,通常是以言此意彼或跳跃的方式,来进行一种丰富内涵的发抒和阐明的。它一般很少会像教科书及说明书那样直截了当。文学是种推想的过程,不同层面的诗歌,同样也留有一定概念上的想象性。因此诗人在挖掘事物中的属性,并将不带偏见地赋予其品质时,一种超然的诗性哲学融合其中,这就需要作品对即将展现的具体语境,加以识别和诠释,最终依靠一些精神线索,让诗歌发挥出思考的思想光彩。
         诗歌的力量还在于它多重自我的普遍性。雪菜就曾说过“诗人是未被加冕的立法者”。这个“立法”,我们今天权且可以将其看作是诗人于嘈杂人世中,理应勇于担当的一些对抗腐朽与不公的义务与责任。当然在诗人的作品里,他还可以凭借自己鲜活的判断,尽可能地以学养和认识的维系,让读者在阅读中认清和觉悟一些事实,从而获得新的希望和听到另一种有别于尘世温暖与欢快的声音。应当说所有伟大诗篇透露给时代的,都是一种超然的节奏。而一切高尚的诗歌,几乎无一例外又都是仁慈的。悲哀不是为了扩散影响,种种闪烁着心灵荣光的诗歌,旨在生活的困苦、衰老与贫穷、荒诞与恐怖,以及热爱的耗尽与枯萎,都不要被人性的混沌所吞噬。如果人类善良的智慧还能够永恒,那么至少在诗歌这里,世界就永远不会出现尽头。这也便是一种灵魂诗歌吟唱的广阔性,预言者可以是浪漫派,但许多真实的音调绝非是缥缈的。不少已往诗歌在社会与时代闪耀的,由于诗人的智巧和生动表现,那里不再有暴力和寒冷,即使是在与苦难一直作斗争的人类,死亡也不再是结局,因为灵魂始终没被自由吞没,一种生命改变的圆满,为此在诗歌中总可以高贵地实现。
        我们不排除风花月雪也是一种诗歌作品,读者是有层次的,离谱的魅力甚或平庸,同样有权利保留哪怕能够拥有多少的欣赏。但任何接受仿佛历来都有高下之分及价值的区别。社会和时代必须尽量倡导什么,或能以怎样的精神产品予以更好的核心位置引证,这不单是关系到一个历史发展的平衡力问题,如何可让人类的思想继续于某一高度熠熠生辉,并从中唤起世界一种又一种激越的创造,想来类似这样的能够不断造就出一个生命宇宙的诗歌的活力,同样迫切地关系到整个社会,是否还愿安静地倾听一种意义,及对完美再有怎样多种正面的把握。
        诗人当有一种被神圣选中的自信。
        如何回应流逝的岁月,如何以炽烈之心感受万物,并朝闪电云朵般的时间继续迈进,一种孤独的事业在诗歌这样的特殊位置,如何又能不时地充分显现出那种并非实用的价值,甚至还能让这种化合了事物命运的价值不断成熟与增长,如果不是沉思一直在引路,不是神谕始终在向诗人传递着某种评判的基础与标准,甚至不是诗歌自身于超越中包含着更多对事物及经验的理解,人类那些伟大而非凡的诗歌殿堂,这些完全可以说是高度极端个性化的产物,还会有今天这般优秀得错落有致吗!必然的品质造就必然的诗歌,因此从不试图以沉思来作为浮现什么的诗人,他们不可避免触及到的,必定还是一些生活简单的复制与对应:没有更多所谓艺术的差别,更谈不上对未来有任何认知方面的回答。这是一种甘心面对庸俗的相识,无关才华,只有失于崇高的不相匹配和差距的认定。同样 ,这类诗作屈服于自身的丧志玩物,不再要求抗争与寻找,自是词汇的灵魂,也永无可能会在社会的期望中有多少闪光。
       早期的英国诗人及文评家柯勒律治曾经说到:“诗歌行为本身是一种神的创造行为幽暗的对等物”。他说得固然玄虚了点,但我们至少可以理解为诗人当沉思,惟有这样,作品在其品质的演化过程,方可辨认出什么才是最为高贵。今日人类的生存环境早已不是世外桃源,诗歌再怎么写,怎样表达和强调,孤独的温度一直在燃烧,这种高级的古老艺术,再能以象征行动推动什么最终发展中的超越,可能这已不是丰富的幻念就可关注的问题,更不会由一些深情的烈火,就能表达出某些力量的寄托。因此无论期待或是回顾,今日诗歌均当在时间的跨度上,在以往的空间修正上,发现和找出更多事物的必然性本质,并让质问与感叹交叠呈现认识的循环结构,以顷刻间凸显的意象,深沉的说出心灵的高峰。不论世界的共同堕落,或还是人类在焦虑欲望笼罩下仍有诸多挥之不去的漩涡,诗人都应在道德上有所体悟和保持改变的期待。其实从长远的历史角度去看,时代都还是单纯的。我们有机会体验到的所有连贯或不连贯的那些事物的抵达,作为最终的美学遗产,不管是多么困难或隐藏多深的本质,末了都只会为我们传送这样一种精神信息:即万物崩溃,如若不是神谕出现,诗人揭示又当何为?所以说真诚的诗歌也是任何时代的试金石,它留给尘世的思想由于有着一定的信仰之力,它必然也是广阔的,且于超迈中让后世也应有所敬畏。优秀的诗歌虽然从不关心能在同时代占据什么位置,但它通常具有一定的高出社会的感知水平及在智识上相应的敏捷,即使时代注视不到或忽略了这种伟大和优秀,而在未来和永恒那里,可能就会大派用场!
        因此所有的诗歌沉思之作都不会满足于平面的感叹与提问,更不会有繁复表面描绘的到处暖意春光融融。优秀诗歌无疑都是一种深远和深层的写作,它将独立地看待一切现象与问题,以诗性论断幻化出不朽的思想场景;它也不期望读者什么的一概认同,内涵温暖的光芒,似乎自始至终都将比拥有任何承认之类的趣味更为重要。诗人多探索一下就会多一份梦幻的变奏,以最大的努力释放压力下的彩虹,引导社会多与精神有所关联,让思想的推想呈现出新的理想方向,这其实也是今天的诗人所要为时代展望与预测的一种新的征程。不被习俗化的诱引打扰,多以超越身体的场景出现,让批判之后更有幻想生动的发挥,惟有深刻的不断进入,意识、心灵、物质在言辞的提醒下又能遇上更多潜在的观念挑战,并像大诗人济慈所说“通过死亡/获得不朽”,这样若是都能试着来做一种揭示后的安抚,如此尘世良性的一面,也许便会在诗歌中多番出现价值的景观。
        我们永远应当相信不同层面的文学经典,都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可能性,但高中有高,尤其在诗歌序列里,深度和高度不全是普泛化的对应,相应的终极价值认知,一样不是以简单的差别,就能说一下说明那种䢛然有别将会意味着什么的。这是一个有关作品成分厚度与力度的问题,根本不在有机类比之中。真正的好作品,它散发的永远是种天籁,从无自我捆绑,倾情吟唱的都是想象的世界和观念的变体,是叶芝所说的“一个人拿起一张纸/同时也揭示出人的内脏和星空”!做这样的诗人当然必定也会有很大的难度,诸如如何处理作品与梦想的关系,怎样找出相应的根源;悖论的实质是什么,对于人性的诟病,诗人必须尽力做到怎样辨证的看待,并使其不再于激情中挣扎;再有就是我们最大限度还能让诗歌有怎样最终的扩展,真和美,容得下诗人不是盲目的赞歌而依旧是众多含蓄的体现吗;尖锐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形式的训练还指望哪些更大的分享?等等这些,纵然不全是一部优秀诗歌作品创作前的蓄意整体心理准备和逻辑安排,但今日我们还想写点什么,诗人你能于境界上经得起这些修辞而外的推演吗?理不清也更想不清楚这些,诗人自己所谓欢乐的作品,又能与什么共存或也能来时代凸显什么?诗歌真无任何方式可来验证一种好坏了吗?想来矛盾世界,一样也包括着人类中的诗人语言行为。
        诗歌如何将于悲怆中转变,如何使无意识再也不会成为日出,所有过往的美好精神,同样是时候了更需要诗人们一起来反思。

                     2021.8.2午后于广州
简介
顾偕:上海市人。中国作协会员,广州市作协副主席,第五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代表。曾为广州市文学创作研究所、广东省文学院专业作家及广州市委宣传部“跨世纪人才”和广东省委宣传部“十百千文艺人才”培养人选。在《芙蓉》《花城》《湖南文学》《诗神》《人民日报》《文艺报》《文学报》《南方日报》等报刊发表长诗近30部,著有《顾偕长诗选》《太极》(英文版)等诗集九部,电子版新作诗集、评论集两部。诗作曾被拍摄成电视诗、电视音诗在中央电视台、香港等全国30余家电视台播出,多部诗集被国家图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香港图书馆、日本东京外国语大学图书馆收藏。长诗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三年诗选》等多种专家选本,获“第五届中国长诗奖·最佳文本奖”及其他文学奖项多种。曾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员随张贤亮、徐怀中团长出访日本、巴基斯坦进行国际文学交流。中诗网两度“封面人物”。作者36岁时曾将其“让东方智慧全球共享”的2400行长诗英译作品《太极》(刘志敏译)寄往白宫,当年圣诞节便意外收到时任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先生的亲笔签名复函:“我十分欣赏你富有创建性的宽宏博大的思想,你拥有我最美好的祝福”。
责任编辑: 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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