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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将阳光窖成月光(组诗)


  导读:中国作协会员、诗人蒋德明作品选。
 

  户籍处留白的村庄 
 
刚上地理课那年  我在地图上寻找
父亲出生的村庄  父亲说 
别找了 那村庄太小
只有二十几户人家
 
有一年  亲戚来信 
说村子大了  有一百多户人家
县志地图上可查到
但是  户口本上还是省市县
户籍处还是安放不了村庄
 
鸭池河特大桥通车那年
故乡亲戚来电话说  你们多年没回来了
过去  回来不方便  要五小时车程
现在只要一个多小时
 
鸭池河特大桥在世界十大高桥入例第五 
但离户口本上的户籍处
还有一段距离  父亲出生的村庄
在鸭池河旧桥不远的深山里

 
  村口
 
我说枯荣  你道青黄
 
昨夜  你不该让我读那些没有寄出的信
那些  叫不醒的文字  躺在纸上
一动不动的休息  而我 
却被文字的脉搏响声 
整夜吵醒
 
你问  这些年我心里有没有人
我守口如瓶  只是我的文字
有意无意芳草凄凄  绿化了你路过的山水
你摘取的山花  暗香在风里
 
当秋风撕裂了绿荫  雁飞叶落 在誓言
长成蒲公英的时节  就算是石头雕刻的面孔
也会在风雨中斑驳
 
以后 听你说话的人是谁
看我写诗的人又是谁
别用你的泪 淋湿心
 
 
  砂锅 
 
外婆用了四十年的砂锅
在搬家那天让帮忙的邻居摔碎了
母亲说  砂锅比外婆在世的年岁还老
 
外婆离世时  母亲从老屋带走的
唯一念物  就是砂锅
我对她说  这不值钱
母亲说  你们这辈人懂得什么
 
其实  那只砂锅并不特别
煮熟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只是  外婆在砂锅里煮过的日子
母亲时常拿来当食物  摆上饭桌
 
昨夜梦见母亲  她去见外婆已经多年了
她告诉外婆  砂锅碎片她带来了
她唠叨  离开故土的人  搬不动老屋
只能带走舌尖上的味道

 
  在与不在

我以向日葵的心情
站在阳光里。站在你来的路上
阳光铺满的路上,你拖着长长的树荫
与你一起长大的影子

我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将每一滴阳光收藏,种在心尖
你用牙剔出的籽粒是昨日阳光
也是我始终如一的心

你说岁月老了,葵花籽味道依然
其实,我也会霉变,只是不在阳光里
在阳光生锈的日子
在你齿龈炎症的季节


  水西时光 
 
故乡,我熟悉的街巷呢
我的那些发小在接站口,与我咫尺陌生
 
乡音还在,就像儿时
你我坐在课堂上反复唱的歌
现今,只哼得出曲,歌词记不全了
 
你我牵手走过的时光
是明清残篇断简的故事
出过宣慰司的水西
出过兵部尚书的水西
 
从家里走向学校的小路
拓展成四车道,我怎么也找不着了
曾经闭着眼睛也能找着的教室门
 
最后  你我出土了相望的记忆
 
 
  是谁将阳光窖成月光
 
那九曲回肠的茶马古道呢
那些马蹄踏碎月光的流萤
那满山遍野的山花与歌声
与篝火映红脸的姑娘和醉了的小伙

今夜,风撕一片云遮住月亮
遮住我的故乡百里杜鹃
当年喝剩下的米酒
你是否还为我留着
我当时没有吐出的话
一直窖藏在心里

本以为高铁拉直了茶马古道
拉直了我与你的距离
三碗米酒过后,你要陪的人不是我
你说,你家的米酒
是阳光窖成月光
 
 
  高铁路过的村庄
 
乘坐高铁路过儿时常去的村庄
一闪而过的速度
让我想念绿皮火车
想念与你骑的自行车
那时的村庄够我们牵手转半天

一闪而过的速度
不是你我真的眼花了
把一些事物认不真实了
把一杯浓茶喝淡了
把一封走几天的信当微信一秒抵达了

一个人与一个人六年的初恋
彼此把心给了,居然把身体纯洁
三月,真的还是那个三月吗
三月怎么走得这样快呢
感冒半月,咳嗽还没好
桃花是不是春天咳出的血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的三月
在提速的列车中
我闭目,把木心的声声慢
在心中默念给路过的村庄
与你
简介
蒋德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绿风》《诗歌月刊》《山花》《鸭绿江》《福建文学》《中华文学》《散文选刊》《海外文摘》等近百家报刊发过作品。有诗歌作品被《中国新诗排行榜》《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散文诗年选》等32个重要选本选入。已出版文集六部。获第三届贵州乌江文学奖,连续两届贵州诗歌节尹珍杯优秀创作奖,《关雎爱情诗》2015年度十大实力诗人奖;中国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奖;2018年《中华文学》年度奖(诗歌)一等奖。诗歌作品有英、日等语种推介国外。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