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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发现的底层老人(组诗)


  导读:著名诗人、翻译家周道模诗歌作品选。
买老婆婆一只鸡毛毽子

近八旬,老婆婆
在金雁公园,卖鸡毛毽子
我经常遇见她
她是我学生的母亲
今天午酒后
我路过残冬的门口
冬阳用懒懒的光,敲我头
我突然    灵醒
花五元人民币买一个人民的劳动产品
谁踢
母亲已升天
妹妹也有白发
侄女都玩手机
我只有放进历史博物馆
或激活我贫穷的记忆
复活我的周家板栗园
鸡毛啊,你们飞舞吧
雄鸡啊,牺牲的你再唱歌吧
仙逝的生活啊
你们撩醒了我的    热泪

2021.1.23下午3:34金雁湖

一位老人在前面走

冬晨落进了寒冷
我独行在郊区绿道上
恍然不觉,一位大爷
慢慢摇步我的前面
仿佛影子浮出的神秘
他,驼背   
他的头,右倾,低垂
仿佛绿道也跟着倾斜
衣裤帽鞋,他穿戴还整洁
双手后背,一只白手套
晃着冰块似的花蕾
他低头慢走,目光扶地
走成一路冷清
大货车拐弯,他也知停顿
我也慢走,不敢超越
我不低头,但不敢看他的脸
更不敢问他,活命的滋味
目送大爷横过十字路口
消失在人间的幻境里

2020.11.28上午10:36写诚咖啡

载老人去看望更老的人

我打的回周家板栗园
载上八十多岁的幺爸
再赶汽车去什邡县城
看望幺爸的幺舅我的幺舅爷
我的幺舅爷和丁佑君是战友
九十多岁了还上下七楼
还参加歌友会
是年龄最大唱得最好的人
他还画牡丹亮屋画扇面送人
我们谈一些过去的事和人
把老时光咀嚼回味成亲情
我们谈一些逝去的亲人
把亲人的面容重放旧电影
逝去的人跟时间去远行
活着的人抱着时间共欢乐
父母已移居老家墙上地下
在硕果仅存的两代前辈面前
我不能年老,我只能年轻
我要在游走地球和写诗中
焕发出恋爱时间的青春激情

2020.11.15上午11:06连山

老夫妇挑着竹筲箕看街景

我路过金雁湖大桥
看见一对老年夫妇在桥上
吃油糕,看野鸭
老大爷挑着卖不脱的竹筲箕
他们穿着洁整,应该有儿女
只是大爷已衰老,还要
砍竹划竹刮竹蔑条编筲箕
还要挑着筲箕慢慢上街
还要挑着筲箕慢慢回家
我慢慢跟着他们走下大桥
一起观看文化馆的电子屏幕
上播放的领导人视察三星堆
他们路过一串豪华轿车
竹筲箕突然摇晃竹林风雨
我突然拿起筲箕洗红苕
时间突然变幻成模糊的记忆
大爷大娘慢慢走向历史尽头
我拐进公园,去读竹林秋意

2020.10.11下午5:15连山

卖竹刷把的老人

我从镇上赶车去县城
在车站遇见一位老人
他背驼,可见生活的重压
他戴着旧草帽
这快成文物的劳动用品
我也戴过汗水啃咬的草帽啊
我那远去的青春农民
他挑着竹制的刷把
赶公交车去德阳卖
我也用过刷把刷洗铁锅啊
我那远去的初中少年
现在都不用这个了
“卖得出去吗?”我感叹发问
有人说,“卖得脱,饭店要”
哦,卖竹刷把的衰老人
就连写诗的都不写你
你残存着生活的活影子

2020.10.7上午9:38广汉

临桌喝茶的老大爷

一位落日样的老人
穿着落日红的体恤衫
背上拱起掀盘骨的痩
戴着老光眼镜
读着人们不读的报纸
桌上一只红色收音机
播放又红火的红色歌曲
他说已有九十多岁
但体重一百斤,是退休
的烧煤炭的火车司机
陪他聊天
他颤着白胡须,口水爆溅
地宣讲去世领导人的故事
还说体检和理疗不花钱
现在他又谈起了国际风云
政治在他神经上跳伞
我和秋风静下心来
静坐这竹林茶园
听这位活着的历史
冒出一缕缕游丝样的感叹

2020.9.5上午11:41竹林

为一位老人拍照写诗

早晨,我从菜市场回来
在古镇出名的万元街上
遇见一位很老的大爷
他身体瘦弱
他眼睛眯缝
他脚步摇晃
挑着四大袋废旧物品
挑着人们幸福生活的剩余   
去挣钱
错过了,我又返身追上大爷
为他拍一张背影
这位不知名的大爷
应该在中国人的那六亿之内
我想,他每月很难挣到1000元
更难成为
“厉害了,我的国”的范例

2020.6.13下午4:33连山

牡丹花中吹葫芦丝的老翁

在春光逗花的洛阳王城公园
在牡丹醉笑春风的美妙时辰
我在抹去生命的浅浅忧郁
我在浮现人生的悠悠快意
牡丹花刚要簇拥我的胸怀
忽闻悠扬的葫芦丝音乐
我寻声找去,原来一位老人
在河畔花前亭下吹奏
《月光下的凤尾竹》名曲
我和他交流吹葫芦丝的体会
我赞他快要达到专业水平
他是磨工一辈子打磨钢球
但七十岁开始自学吹葫芦丝
天天吹,吹到了八十二岁
牡丹花香,香出一位白发仙翁
葫芦丝美,美出满园牡丹仙女

2021.4.9晨6:55开封汉庭酒店

老大爷的生活

他穿着八十七年的烟雨
花了几十元钱
买了个放老歌的放音机
坐在冬天的微弱阳光下
坐在县城广场的竹林边
俯身读《文摘周报》
倾耳听几十前的歌曲
青春在歌声中复活
沧桑在歌声中摇曳
目光在汉字里游泳
心思漂浮世界风云
我本来在读《创世纪》诗刊
我的注意被老歌逗引
我的生命也开始返青
让小孩忘情地奔跑
让年关步步逼近
让时代兴奋地陶醉
老人自有老人的活法
每个生命
都在散发自己的价值
当我敲出上面这一行
阳光猛然觉醒
自觉泼洒冬天的暖意

2020.1.21下午1:31竹林

春晨遇挑纸板的老大爷

正月十一晨七点过
我在鸭子河堤上步行
看鱼鹰下水追鱼
听鸟儿啼翠柳丝
一位大爷迎面而来
他瘦削,弓背,裸上身
一根竹杆勒进肩骨
他挑着两大捆废纸板
朝废品收购站,颠跛而去
他今天在流劳动的汗水
在别人的幸福里挣钱过年
在燃烧他衰老的生命
我曾经也是农民,我
逃脱了磨骨头养肠子的命运
但我现在去公园喝茶
也要伏桌校对书稿
我照样用劳动    实现生命

2021.2.22上午8:31金雁湖

独臂老大爷的拾荒生活

前几天在街边我看见独臂老人
他裸上身在垃圾箱里掏废物
我一边擦汗摇扇子看他劳动
一边在想他有无家庭和儿孙
刚才去河边散步又遇见了他
对话才知他已八十七岁
就靠每天捡垃圾卖钱活命
他总是拖着一箱沉重的垃圾
顶着烈日冒着风雨喘着气
他声音嘶哑眼睛混浊矮小瘦削
就像滚滚红尘抛在路边的废品
好像前几年在县城就看见过他
现在我进城住才知他也住附近
我给了他两张小小的人民币
安慰我那欲哭无泪的良心
他为什么这样消磨自己的余生

2021.8.10晚9:12湿地公园临屏
简介
周道模:教师,学诗30余年,在国内外文学报刊上发表汉语、英语和翻译作品。?出版汉语诗集2部、汉英双语诗集2部、自印汉语诗集1部。获国内诗歌奖4次,国际诗歌奖3次。主编汉英版《2018世界诗选》。8次应邀参加世界诗人大会,3次应邀参加国际诗歌节。有诗歌被翻译成10余种外语在国外发表、传播。现为世界诗人大会终生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覃子豪研究会会长。
责任编辑: 叶青